许宝儿抱住她的胳膊,“娘,您别骂她们了,是我将她们哄去摘的。之所以摘这么多,是因这山稔我留着晒干,有用处呢。”
“晒干能有什么用处?”许李氏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,便哄着她,“不过,你喜欢就晒吧。快点来洗手洗脸,再把这一身脏衣服、臭鞋子换了。哎哟,这脸上怎的糊了这么多山稔汁哟,活脱脱一个大花猫。”
在许李氏眼里,许宝儿怎样胡闹都不为过,反而觉得她可爱趣致。
“娘,还等会儿。”许宝儿顾不上收拾自己,又去拿来一个大簸箕,把个头大、又熟透的紫黑发亮的山稔挑出。
许李氏惊奇,“丫头,这是干嘛啊?娘告诉你,你只能吃几个好了,不然真拉不出屎来,可要遭罪了。”
“娘,我想挑特别大个的去卖。”
许李氏一愣,接着慈爱地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,“娘的小丫头长大咯,懂得要挣钱了呢!只是,这山稔隔夜就不好吃了,会有股馊味。而且,即便是现摘的,这附近的山头都有,不是新鲜物,不会有人买的,你别忙活了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许宝儿有些泄气,想了想,道,“那这里的米酒多少钱一斤呢?”
方才还说野果子,眼下就问起了米酒,许李氏的思维着实有些跟不上。
愣了一阵,才道,“你姑娘家家的,问米酒干嘛?”忽地想起了什么,又恨恨地道,“是不是你爹让你偷偷去买酒?这死老头,晚上咳得肺都要出来了,还惦记着酒,看他回来,我怎么收拾他!”
“娘,您听我说。”许宝儿有些哭笑不得,在许李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许李氏愣住了。
这时,才嗅到山稔味儿的戚氏,手里提着烧火棍就冲了出来。
瞧见有这么多,双眼都冒绿光了,把棍子一扔,二话不说往前扑。
“哇,太多了太多了,发达了!”
许李氏回神,将她一把掀开,“滚!宝儿辛辛苦苦摘的,晒干了有用处,你们一个子儿都不许碰!”
说着去端簸箕,“胜男,招娣,趁着眼下还有点日头,把山稔放到屋脊上晒。日落就端回来,谁都不许偷吃,否则三日不许吃饭!”
三日不许吃饭,这个处罚太狠了!而且,奶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!
几个丫头讪讪然缩回了手,戚氏哀嚎,“娘,好歹给我留一把啊,这么多,又已经熟透了,太馋人了。”
许李氏眼皮子都没掀一下,把几簸箕都端走。
宝儿瞧几个孩子眼巴巴望着,于心不忍,在最后一簸箕里,抓了一把又一把,往孩子的衣兜里塞。
孩子们也机灵,得到了的赶紧走开,戚氏拽着自己的衣摆形成了一个兜儿,不住地给宝儿递眼色。
许李氏转身回来,瞧见她这副作态,手一扬又要揍人,“你个杀千刀的,你八辈子没吃过东西吗?这是几个孩子用了一日的时间摘回来的,你也舔着脸要,能要点脸吗?”
眼看矛盾又起,许宝儿猛地站起,挡在戚氏跟前,“娘,您快点端走吧。”
两只手却早就抓着一把山稔,背到身后晃了晃。戚氏无比醒目,忙拽着衣兜去接。
而后,转过身,飞快往厨房跑。
许李氏看在眼里,却没说破,只是嗔怪地睨了女儿一眼。
许宝儿吐了吐舌头,转身帮胜男将背篓放下,“娘,这里边的全是草药,你别给我扔了哦。”
“草药?你还会采草药?”许李氏认真审视女儿,第一次觉得女儿有点陌生。
糟糕,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点,所以暴露太多了?
许宝儿佯装镇定,清了清嗓子,将今日对两个侄女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,“娘,是这样的。三爷爷不但教我读书识字,还让我看他的藏书。按理说,以前我傻,不可能学会的,可前日我脑子清醒后,不知怎的,以前看过的那些书和文字,就全出现在了脑子里。我今日见到这些植物,脑子里就蹦出它们的名字与用途,我才采了回来。”
许李氏不敢置信地瞪着女儿,傻了一般。
这样的事情,在她听来,简直是天方夜谭!
可她到底是乡下人,见识有限,也没有想太多。
不管怎么说,自家闺女好了,又有了学问,有自己护着,这以后,谁也别想欺负她了!
她抚掌大乐,“宝儿,你这回是因祸得福,真是太好了!”她兴高采烈,把女儿拉回了房间,又把门关上。
“丫头,那你方才说,拿山稔酿酒,也是你从书中学到的么?”
“是的,娘。那你告诉我,这米酒多少钱一斤?”
许李氏一脸肉疼,“米酒啊,贵。二十文钱一斤,平日里,你爹和你几个哥哥都馋得不行,我可舍不得给他们买。”
许宝儿听了也暗自咋舌。
按照现在的物价,二十文钱能买好几斤大米了!
她想了想,又道,“那酒曲呢?”
许李氏不解,“什么是酒曲?”
“就是……”许宝儿很难解说,便道,“娘,那先买三十斤米酒酿一些,不然等过一段时日,这山稔子的果期过了,便失去这个好机会了。”
许李氏对宝儿的酿酒技术持怀疑态度,手头也紧,便为难地道,“宝儿,家里没什么钱了……”
许宝儿懂了。
这是对她没信心啊!
算了,这笔启动资金,还是自己挣吧。
便退而求次,“娘,那你可以给我二斤米粉几两白糖或冰糖吗?”
许李氏好生为难,“糖可以给你当零嘴吃,可要米粉有何用?”
“娘,我自会有用途的,我琢磨对了,这又是一笔生意呢。您就当作是给我投资嘛,我到时挣了钱,千百倍的还您。”许宝儿没法子,只能抱着她胳膊死磨硬缠的撒娇。
“好好好,我宝儿想做什么,娘都支持。”许李氏在女儿的攻势中败下阵来,“只要你乖乖的,娘都依你。”
“谢谢娘。”许宝儿“啵”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唇瓣软软的,印得许李氏心头暖,搂着她连连亲了好几口,心肝宝贝儿的叫个不停。
等许宝儿洗漱完毕,晚饭也好了。
一家子齐刷刷地坐在桌子旁,就等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