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雷有两个妹妹,底下还有两子,三代同堂,哪里冷清了?
不过是他不想去罢了。
许阿大不拆穿,而许雷的所作所为,他对亲弟弟一家的一丝温情也抹去了,更不可能劝许朝文去他家。
他冷声道,“许雷被抓了,三叔不去也罢,以免惹上了晦气。”
许朝文微诧,“被抓了?”
许阿大便将许雷买通山匪,在路上打劫自己家人之事说了。
“真是混账,我们许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!”许朝文面色铁青,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,“怪不得早几日,木氏给我传讯,让我回来一趟,是想让我帮这孽障去衙门活动活动吧?哼,连自家人都害,他不是人,是畜生,我巴不得他死了最好。”
这个儒雅温和的老人,早就被生活磨圆了棱角,变得如同石头一般圆滑,眼下却有些口不择言,可见他心里有多愤怒。
骂了一通,他才缓和了口气,喝了口茶,“族老、里正怎么说?”
许阿大面色也不太好看,“说许雷已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许朝文一声嗤笑,重重的将茶碗搁在桌子上。
若按照族规,养出许雷这样反骨的家族,哪怕他已被抓,也是要受到惩罚的。
轻者花钱修葺祠堂、修路、拿钱请全村人吃饭以及向许阿大一家赔罪;重者逐出村子、从族谱上除名、名下田产等赔给许阿大一家做安抚费。
可族里、村里却不再追究,那说明什么?
难道在忌惮他们家那个给李富贵做妾的许玉莲?
宝儿见乡邻都竖起耳朵听,便幽幽的说了句,“玉莲姐在财主家……总要给她几分面子的。”说着黯然垂眸。
许朝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,冷笑不已,“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混账玩意儿罢了,没脸没皮不知廉耻为何物,还要给她面子?简直滑天下之大稽!”
他不住摇头嗤笑,失望又不屑。
这话令才走上屋厅第一级台阶的里正,尴尬得把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。
他方才回了家,并未看到许朝文,是他儿子匆匆回去告诉他,他才又赶了过来的。
可不成想,许朝文会因为许雷这事对自己和族老不满,还当众说了这么难听的话!
顿时,一口郁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,他的双脚停在原地,踌躇不前。
是上还是下,他都找不到台阶落脚。
许朝文是村里最受人尊敬的老者,自己理应是要来见他、聆听他的教诲的;可他方才狠狠的打了自己的脸,自己还往前凑的话,他还有何颜面在村里立足?他们又怎会对自己信服?
宝儿将他的难堪看在眼里,眼珠子转了转,道,“三爷爷,反正许雷已被绳之以法,他家也不不屑与村里人来往,高傲的很,族老爷爷与里正叔都懒得理他们,咱们也都当这一家人不存在好了。”
许朝文便看了她一眼,神色稍缓。
宝儿又冲里正招手,“里正叔,您来了?我三爷爷正说起您来着。”说着她站起,把位置让了出来。
“您跟三爷爷好好聊聊,我去帮准备祭祖的东西。”她很热情,里子面子都给了。
里正心里感激她的善解人意,将心里的恶气压下,脸上又堆满了笑容,几大步跨上了台阶,“宝丫头,你三爷爷一向疼你,不与他多聊聊么?”
宝儿笑了笑,“先准备祭祖要紧,里正叔,你们聊。”
……
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,到了祭祖的时候,他们又都笑语晏晏,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。
村里今日有小部分人去坟头祭拜祖先,而许家在村里是大族,在村里修了祠堂,除了重阳以外,平时就在祠堂祭拜即可。
宝儿一家人簇拥这许朝文、里正、族老等人来到祠堂,恰巧许二一家人也在。
“三叔。”鼻青脸肿的许二喊了许朝文一声,冲里正、族老等人点点头,其余的,全都视而不见。
而他的媳妇许木氏则笑容满面,对每一个人都做到了嘘寒问暖,很有亲和力。
不管谁见着了,都会说许木氏是个好相处的。
当然,如果她额头上没有裹着一圈厚厚的布条,那就更好了。
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子,许朝文做不到无视,看了看他脸上的伤,又看了看许李氏,道,叹息,“打架了?”
许二垂眸,脸色有些难看。
许木氏神色一滞,接着笑了笑,“不能呀,三叔。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还动手,那还了得。”顿了顿,温柔地看了许二一眼,“昨晚上我起夜,不小心摔了一跤,磕了头,他爹来扶我,毛毛躁躁的被我的脚绊倒,就……成这副样子了。”
她神色如常,教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。
许二垂着头,眼里极快的划过一丝讥嘲。
许朝文犀利的双眼看向他,喊他的小名儿,“玉林,果真如此?”
许二不答,一旁的许木氏用手肘碰了碰他,低声道,“三叔问你话呢,怎的不应?”
许二倏地抬眸,脸上肌肉抽了抽,眼里满满都是可怖的狞色。
所有人都被他这个样子吓到,许玉珍上前,拽了拽他衣角,“爹爹,昨晚上你喊我起来帮忙,我没听见,是我的不对,你别生气了。”她眨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,有几分可怜。
许二嫌恶地转过身,似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。
众人开始窃窃私语,说许二竟这么对待自己的闺女,分明重男轻女。
许玉珍有些难过地咬了咬下唇,又低着头走到他跟前,“爹,我知我没有姐姐有本事,可我也是您女儿呀,父女俩哪有隔夜仇的?您就别生气了,行吗?”
许朝文听了,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。
重重地冷哼了声,“许玉莲给人家做妾,这也算是本事?恶心下作的东西,连下人都比不上,竟也敢在祠堂跟前提起,也不怕污了祖宗的耳!”
这话很重,令许木氏当场就变了脸色。
“他三叔,我家玉莲冰清玉洁,不过与李官人情投意合,被他抬为良妾罢了,怎的就被您说得如此不堪了?又不偷不抢,哪儿就恶心下作了?”
许朝文不想接她的话,只抬头望天。他是教育树人的长者,不屑于同妇人争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