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男则呆呆的守在悬崖边,跪地向上天祷告爹爹和小姑平安无事。

待离了众人的视线,宝儿便捏诀儿飞翔。

要得到粗长而坚韧的藤蔓,得去那片原始森林才行,光靠她双脚走路,是很难到达的。

可是,她忘了她体内的力量在救陈桂花时已用尽了,强行提的这一口灵气,只支撑她少顷,还没飞出一丈远,她便一头栽倒了下来。

“啊!”

好死不死的栽在了荆棘丛里,利刺扎得她惨叫了几声。

她挣扎着爬了出来,找回了柴刀,把断在身体上的刺儿一根根拔出,疼得眼泪不住的往下掉。

疼,太特么的疼了!

头跟脸还有手臂都被扎破了,流了血,头发也被勾散,披头散发的,很是狼狈。

不过,她顾不上这些,心里只想着抓紧时间救人。

她抹了一把眼泪,辨认了下方向,又一股脑的往前冲。

此时她已经很累了,双脚如同灌了铅般沉重。

可她很清楚不能停下,得一鼓作气往前跑。不然她一旦倒下,就直接睡死过去了。

她一边跑,一边留意两边的植物。

没有多久,便发现了合适的藤蔓。

藤蔓韧性足,怎么扯怎么折都不断,每一根都比手拇指粗,比普通的绳子还好使。

她拿出柴刀砍了好几根,全部团起。想着还不够,便又半拖着往前走。

过得一刻时,她拖着一捆藤蔓,气喘吁吁的往回跑。

这个时候,她浑身酸痛到麻木,双脚都拖不动了,只凭着一股救人的执念往前。

好在,没过多久,她便遇到了来寻找自己的胜男。

“快……把这藤蔓都拖过去……打上结实的结……这一大把,全让二哥套上,而后你们在上边拉……”

宝儿断断续续说着,人已支撑不住,一头栽在了地上。

“小姑!”胜男望着她脸跟手全是荆棘划出来的血痕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
便把她背起,用藤蔓绑紧,再拖着剩下的藤蔓原路折回。

“回来了,回来了。”

众妇人望眼欲穿,总算盼回了这对姑侄。

可见胜男身上竟然背着宝儿,如老鼠拖猫般艰难,又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
她们一直想不明白,许李氏那么凶悍,可她的后辈却一如既往的孝顺她,也很团结。

眼下心中有了答案。

平时骂归骂,打归打,一旦有事,便全家人拧成一股绳,不放弃,不抛弃,哪怕是女孩儿,他们家也绝不亏待。

宝儿以前痴傻,全家人都让着她,好吃的也全都给她;她清醒后,便努力带着全家人挣钱,对谁都好,这几个侄女都对她很尊敬。

就好比现在,胜男这个不过才十三岁的小姑娘,比宝儿还矮一个头,脚下的一双草鞋早磨得破烂,脚上都被磨出了血,却是一声不吭的硬是将小姑背了回来。

那么的懂事又那么的坚强,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如她!

胜男把拖回来的藤蔓扔下,伸手解身上的藤蔓。

却有妇人说,“胜男,你爹让你下崖底背林英上来。”

胜男手上的动作一顿,“林嫂子?我爹不是背了吗?”

“你爹身上背着的是铁牛!林英还在崖底,她腿断了,你爹不好背她,就先背铁牛上来,换你下去背林英。”

“铁牛?”宝儿昏沉沉的脑袋里乍然惊醒,“胜男快放我下来。”

她激动得浑身发颤。

铁牛脑子不太好,据说是出生时个头太大,他娘拼尽了全力生下他就去了,他脑子也被憋坏了。

平时憨憨的,傻傻的,就知道傻笑,被欺负不知还手,被骂不懂还口,力大如牛,却又吃得多,惹得家中的继母厌恶不已。

他是原主最好的玩伴,只因原主有一次被欺负了,是他出手揍了村里那几个混小子。

而原主也知投桃报李,有吃的时常拿给他,有次还给他吃了一颗冰糖。就因这一颗糖,铁牛就将宝儿视为最亲的人,只要他有时间,就会来看原主,也不进屋找她,就在外边看着门口嘿嘿的笑,看不看到她也无所谓,反正只要想着她在屋子里好好的,就很开心。

也时常去揍那些欺负原主的混小子,让原主少受了许多罪。

不过宝儿穿过来后,就没有见过他了。

此时宝儿顾不上去深思他为何会在崖底,只想把他和自己的二哥救上来再说。

只是,她实在了太累了,胜男才抽掉藤蔓,她便双脚一软,跪跌在了地上。

“小姑!”胜男忙扶她。

她摆摆手,“不用管我。快些将藤蔓的分支和叶子除掉,打结,套好圈子,全部给你爹放下去。”

胜男到底才十来岁,见姑姑都这样了还一心想着救人,她心里难受,眼泪“吧嗒、吧嗒”的往下掉。

宝儿叹息一声,“胜男,不要哭。你要知道,生活不易,今日这遭遇,只是我们一生中遭受的、所有挫折苦难中的一关而已。生活都是这般的,关关难过关关过。你若是积极乐观的对待,过关便会容易一些。”

她语重心长的一番话,不光是说给胜男听,还是给所有的妇人听的。

她的上辈子,几乎是泡在血泪中长大的。小时候家穷,才将将记事,亲生父母就不在了。

其他亲人当她是烫手山芋,抛过来扔过去的。好强的她,索性自己生活。自己做饭、缝衣,双手被烫的被针刺的伤痕累累。村里有给她一点救济粮,可时常是不够吃的。有事饿极了,就去挖野菜、野山芋、淮山等等来吃。

养父母才刚收养她的时候,她很感激他们的。

能吃饱饭、睡好觉,每一天都是怀着近乎虔诚的心在做家务。可是,在他们无数次家暴、毒打自己,甚至有时逼她吃垃圾时,她感恩的心,便被一点点的磨灭了。

好不容易,熬到养父母双双离世,她又一心扑在酒坊上,卯足了劲的往上爬。期间被人敲诈勒索、被经销商拖欠货款、被竞争对手在酒里下农药……

她那一生的苦与难,真是太多了。

好在也都习惯了。

可这些妇人并没有。

她们困在内宅,只为一日两餐发愁,实际上生活不算坎坷。

今日她们来此遭受到了打击,便个个神色委顿,一蹶不振了。

宝儿瞧着她们这般沮丧,才忍不住说了这一番话。

她们若能听进去,那最好不过了;若是不能,就当她没说吧。

同为一个村子里,她也希望她们能过上好日子,可她能做的,也只有这么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