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有一棵高大的榕树,长得枝繁叶茂,微风吹拂,枝叶婆娑,除此之外,什么也没有。
见她怔怔地盯着那棵大树,宝儿也看了一眼,并无异常,便有些奇怪,“怎么了?”
盼娣缓缓摇头,却端着小板凳往宝儿身旁靠了靠。
说不来什么感觉,反正她就是心里发毛,总觉得那里有人。
她悄悄的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棵树上。
吃了培元果后,她的视力耳力过人,只要集体精神,一里地内的范围,全在她的监控之下。
宝儿没有多想,轻轻地帮她梳通那乱成鸡窝头的头发。
而那榕树的树冠上,白展与万六挡在白慕洐跟前。
两人身上萦绕着一层绿光,几乎与树木融为一体,不仔细近看,很难发觉到他们。
可白展都快哭了,悄声道,“主子,你下去堂堂正正与许姑娘说话不好么?非得躲在这儿!属下都快被蚊虫给吃透了。”
他实在想不通,爷为嘛不像以往一样,把许宝儿劫走,找个隐秘的地方,一面说些甜言蜜语,一面窃玉偷香,偏要在这里喂蚊子!
最主要是,他想小解啊,憋不住了啊!
万六也劝道,“爷,您背后又渗血了,蚊虫闻到血腥味,全都蜂拥而至,吸您的血了。您原本就大量失血,若是再待下去,铁定撑不住。爷,您去找许姑娘吧,这样藏着掖着没用的。”
白慕洐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他双眸森森看着将宝儿紧紧搂着的盼娣,心里头不舒服至极,眸光暴戾骇人。
这也是为何方才盼娣突然间毛骨悚然的原因。
不得不说,她的直觉很准,她确实是被这个危险生物给视为了眼中钉。
宝儿此时正给丫头
白慕洐一眨不瞬地看着,舍不得眨一下眼。
两名忠心的部下在喋喋不休,也是为自己好。
可他能怎么办?
他是想像之前那样,不由分说的掳走她,再慢慢跟她说;可他后来发现,这样做,会令她很反感。
她也不怕他,总喜欢与他吵,小嘴叭叭的,他说一句她能说上十句。
还记得那天晚上,夜那么黑,那么冷,她说他的承诺不作数了,被狗吃了,恶狠狠的骂他。
他解释,说只是拿回去给祖父看看,很快就会拿过来给她。
她却是不信。
她赶他走,很厌恶的样子。
那时他心里很受伤。
可即便是这样,他还是想来看她。
看她张牙舞爪、奶凶奶凶的;看她被自己气得脸色红红,骂人时,唇瓣儿艳艳的,格外娇媚。
就连她骂人、损人的话也是特有味儿,一句又一句都不带喘的,他听着就格外精神。
更别提,能搂着她亲她时,那种身心都得到满足的愉悦感了。
才离开她不过几日,他对她的思念就难以自抑。
更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,他在战场上受过更严重的伤,这回没伤及性命,算轻的了,可他的心竟然有丝丝的脆弱,想迫切的看到她,就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。
于是,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来了。
如同中了毒一般,没有了理智!
……
浑然不知的宝儿用发带帮盼娣扎了总角,给六岁的引娣绑了两根辫子,三岁的招男、来娣扎了两个小揪揪。
以往总是邋里邋遢的小家伙们,眼下却令她眼前一亮。
盼娣脸蛋儿尖细,一双乌黑如墨,却又灵动异常,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;引娣憨憨的,呆萌天真;招男和来娣脸上带了点婴儿肥,小胳膊小腿细长,像是小猴子顶着个大脑袋,好在白嫩的肌肤拯救了瘦弱的缺陷,看起来也还算可爱。
宝儿拍着手掌,“宝宝们,都起来,咱们去给奶奶瞧瞧,这都是谁家的小姑娘,这么漂亮,像花儿一样。”
听见小姑夸,小家伙们可美啊,笑眯了大眼睛,“小姑,我们真的好看吗?”
树上的白慕洐:不,没你们小姑好看。
白展、万六:一群小屁孩,懂个屁!
宝儿笑眯眯的,拿出许李氏的陪嫁小铜镜,举着给她们看,“瞅瞅,一个个的,这小模样多水灵。”
引娣拿着镜子左看右看,笑得“咯咯”的,臭美的很;两个小的不干了,这可是她们头一回看见自己的模样,两只小手按着铜镜,争着抢着,“四姐姐,四姐姐,我也要看……”
小家伙们吵成了一团,盼娣却站在一旁,支棱着耳朵听着,一脸的警惕。
宝儿觉得她神经兮兮的,打了她一下,“又在发什么愣呀?”
盼娣一把拽着她,凑在她耳边低声道,“小姑,那树上有人。”
宝儿唬了一跳,下意识要扭头去看。
盼娣将她的脸一把扳回来,“小姑,莫要打草惊蛇,你听我说。”凑在她耳边,嘀嘀咕咕的将方才她听到的那些话都说了出来。
宝儿听了惊愕不已。
竟是那人回来了!
不是说他上京去了吗?怎的受伤了?回来就回来吧,他躲树上去干嘛?被毁容了还是怎的,不能见人?
听白展两人抱怨,那树上有许多蚊虫,他又流着血,最是招惹蚊虫的了,他就不怕被吸干吗?
莫名的有些生气。
“小姑,现在怎么办?咱们要不要去请白爷下来?”
宝儿没好气地道,“你管他,让他被蚊虫分食了算数!”
盼娣小心翼翼地道,“可他帮助过咱们,眼下他身受重伤,他……会不会死?小姑,你快想想办法啊?”
宝儿脑子的乱了,哪里知道怎么办?
想不通,他为何在这种状态下,还要来找她;脑子里替他找了千百个原因,想要说服自己,他只是来这儿旅游的。
可内心有个小人儿却在反驳她:哪个吃饱了撑着,身受重伤还出来旅游,还是躲到一棵树上旅游?说一千道一万,你就是不敢承认,他是来找你的!
那到底为什么来找她?
有个答案呼之欲出,她的心砰砰跳,不敢面对。
不过,再想下去,她就要精神分裂了,便烦躁地揉了揉脸,转身从一旁的草垛上,拖了一条晾衣服的竹篙,气势汹汹地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