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不知道的是,程老此时正跪在白展跟前。

“白大人,小人知错。”他面色苍白,眼里深处掩藏着一丝惊惶之色,再也没有宝儿见到时儒雅出尘的模样。

白展不语,背对着他,抬头望天。

程老在下首,一动不动的跪着。

好一阵,白展才转过身。

“老程啊,你如今羽翼丰了,要飞出王爷的这片小天地,往更广阔的天空飞了,是不是?”

“小人不敢。”程老声音发颤。

白展冷哼,“不敢?我看你胆子大得很!”

这一哼如同闷雷般,在程老的脑子里炸响。他心脏微抖,将身子俯得更低。

白展道,“三个月前,王爷让你将产业撤回,在本地收购的药材,充入王府库房,你迟迟未行动。这也罢了,前几日,我同你说过,许家给回春堂供药材,对各种药材很熟悉,让你找他们合作,你倒好,端足了架子,要人家采什么样品来验过才签契约。你是信不过他们还是信不过我,啊?”

程老垂着头,半个字都不敢说。

白展见他这般,满腔的怒火发泄不出。又想着他年纪大了,跪多了不好,便挥挥手,“算了,你起来吧。”

“小人自作主张,违背了大人的命令,小人该死,大人不治小人的罪,已是格外开恩,小人跪着回大人的话即可。”

白展斜睨他,“谁说我不治你的罪了?”

程老微怔,随之匍匐在地,“是小人无能,令大人费心了,请大人责罚。”

白展不耐地摆手,“莫要再整这些虚的,起来说话。”

程老不敢违背,“是。”缓缓站了起来。

“你说吧,为何不将产业撤回?”

程老道,“大人,小老儿的产业牵连甚广,若是突然间拔地而起,怕是会引起三王爷的注意,继而将暗线全都连根拔除啊。”

白展沉吟了下,点点头,“牵一发而动全身,我懂。可你也得开始行动了。其余商人已大多数撤回,若是战争起,白爷也保不住你。”

“小人已将药材迁回,其余产业,有大儿在做收尾。”

“你自己做好计划即可。”白展道,“皇上病了,北方有蛮人扰境,几个藩王蠢蠢欲动,一旦战争起,药材便难以供应的上。待会儿许家的人来,直接与他们签订契约,不得再拖延。”

程老神色一凛,“是。”

白展见他低眉顺眼的,心中气消了些,便缓和了语气,“你跟随四王爷多年,对他忠心耿耿,这点无用质疑。可做事喜欢瞻前顾后,犹豫不决。这是毛病得改,知道吗?”

程老应,“是,大人。”

“把你和许家的契约拿来我看看。”

程老冲李管事打了个手势。李管事点了点头,从储物柜里拿了出来。

古代人的合同条款都不多,五条十条写在一张纸上搞定。

白展快速看完,道,“这一批药材的总数目,才八千余斤,太少了,起码得加三倍以上。”

程老惊讶,“那是两万余斤了,不知道这许家……”

白展脑子里浮现起许宝儿与那李昂笑语晏晏的模样,嘴角一侧勾起,“不要小瞧许家,全部都给他们负责,我相信他们能完成。”

心中冷笑,许宝儿,让你同别的男子卿卿我我,惹了我们王爷不高兴!眼下我给你这一笔大买卖,你再也没有机会同李昂接触了吧!

程老心中诧异,许家这个贫困的农户,究竟有何特别之处,能博得白爷的青睐,这么大的一笔生意说给便给了?

不过,他没有资格问原因,只恭敬应声。

白展又道,“还有,你先给许家支付两成的定钱,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收药材。”

“这……”程老惊诧的看着他,“大人,还未见到货物便给定钱,这闻所未闻,怕是要坏了行规呀!”

白展道,“你给便是了,你废什么话呀!什么行规不行规的,行规还不是给强者制定的?你回到王爷的封地,有王爷罩着,谁敢质疑你?如若有损失,王爷自会给你补偿。”

“是。”程老低头。

“此外,为了保证这批药材的万无一失,我会派几个侍卫驻守在许家,你对外说是你的家丁,待会儿让他们跟许家人回去。”

程老瞪目,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愕。

古人尊卑分明,君是君,臣是臣,平民与皇族之间,更是有一道无可逾越的天堑。可眼下他听到什么?

白爷竟然派兵去许家驻扎保护?这是王爷的意思吧?

真的是为了药材?

不可能!

王爷在封地养精蓄锐三年,不说药材,就是粮食都已准备充足,这一批药材根本不重要,哪里需要派兵驻守?

那若不是为药材,是为了什么?

许家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王爷?

忽然,他脑子里浮现起许家那个貌美聪慧的小姑娘。

这……

他像是窥见了什么,内心掀起惊涛骇浪。

白展没有留意到他走神,仍在喋喋不休,“不可向许家提起你与王府的关系,少言少语,以免说多错多……”

李管事等候在外头,等他说的话告一段落,才道,“白大人,老爷,许家的人来了。”

白展愣了下,“来得倒挺早的,老程你去吧。”

他转身走了出去,走入拐弯处。

他站定,转身,远远看到,许三郎兄弟跟随李管家从大门口走来。

那两兄弟身姿笔挺,目光炯炯有神,与以前耸肩怯懦的样子大有不同,精神而自信。

可就是没看到许宝儿。

他拧眉,穿过走廊,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。

躬身道,“爷,许家来人了。”

面色有几分苍白的白慕洐,从**坐起,攥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,白展忙上前搀扶。

白慕洐想俯身穿鞋,白展忙说道,“爷,莫急,许姑娘没有来。”

白慕洐一怔,双眸定定地看着他。

白展道,“爷,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不过,料想是她父兄不愿她出来抛头露脸,才没来的。”

白慕洐仍坚持下地穿鞋。

那丫头这么爱钱,签契约是最为关键的一步,她不可能不来的,除非有特殊原因。他必须去看看她。

不料,他忽地一阵头晕目眩,一头栽到地上。

后背的衣服被血渗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