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儿都要哭了,又扑上前紧紧搂着他的胳膊,脚指头死死扣着地面扎稳身子,“爹,你不要去,求你了。”

许阿大执意要走,拖着宝儿往前,“你放开,我高低给他整两刀,不然这口气咽不下。”

宝儿气急,吼他,“爹,你再这样,我可就不理你了。”

许李氏也从里边冲出来,“许阿大,我告诉你,你前脚出去,后脚我就收拾东西,带我宝儿一起回娘家去。”

这一招儿管用,许阿大不动了。沉默了许久,忽地扔了柴刀,双手抱头,蹲到了地上。

妻女频频被外人欺负,快要逼疯了这个本分老实的汉子。

随之,许大郞也出来了,一言不发的蹲在了他旁边。

他们感觉自己也窝囊,心里很是沮丧、难过。

宝儿与亲娘对视了一眼,她也默默的上前蹲着。

一家人蹲成长长的一排,要是犯了事被抓的坏人,若是平时,宝儿铁定笑出来。

可眼下,她心里头憋屈得透不过气来。

呐呐道,“爹,哥,你们听我说。其实吧,这件事情,不能全怨别人,我们也有错。”

许三郎瞪她,“你胡说什么!他们辱你骂你,错在他们,你怎么有错了?”

宝儿吸了下鼻子,“三哥,你不知道,我与娘事先在鱼档摔了一跤,裤子、衣裳上脏湿了一大块污渍,又沾了些死鱼味,看起来很像乞丐的。

卖瓷器的低档区见着我们倒是热情的招待,可高档区却不欢迎。因为光顾他们铺子的,都是一些贵人。我们又脏又臭的,进门会惹人厌恶,若是搅黄了生意,他们是得不偿失的。”

“所以,别人不让我们进,是情有可原。可当时我和娘就不服气,硬是想进去,那两人便推搡我,别个铺子也在煽风点火,说我们是难民、身上带了脏病,冲突便一下子起来了。”

“那两人狗眼看人低,出言辱骂我、又踹我,是可恶的。可他们的脑袋被娘砸伤,被秦林秦柏揍了一顿,又被范老扎了一身钢针,我觉得,这惩罚已经够了。”

她缓缓说着,语气有些沉重。

家人沉默了半刻,许二郎道,“但是,回春堂的人尚且能为你做到如此,我们反而什么都不做,实在说不过去。”

“对!”许大郞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哥,以后你们护着我就好……对了,”宝儿忽然一拍大腿,“程捕快吩咐衙差明日将这两人带回衙门处置呢!”这一点她方才忘记提了。

“他们还要坐牢?那真是老天有眼!”许三郎一下子站了起来,拍手大乐,“恶人有恶报,真是太好了!”

其他几人也露出一丝笑意。

宝儿适时劝道,“哥,所以啊,你们别去了,不然若是横生枝节,岂不是乐极生悲?”

想到那两人落得如此凄惨的光景,许三郎心里无比解气,“不去了。爹,大哥、二哥,你们说对吧?”

许阿大起了身,看着宝儿,“爹可以不去,只是丫头,你可听好了。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,都不许外出,有事让你们几个哥哥去办。”

今日这件事,令他意识到,女儿以后经商,遇到类似的事情会更多,自己护不了她,唯有不让她出去了。

他面色凝重,身上有种长辈的威严,宝儿张了张嘴,却又闭上了。

商人必须出去走动,才能将生意谈好,可亲爹却有种“你不答应就将你禁足”的架势,她只好点头妥协。

许阿大脸上有了笑容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“乖。”

宝儿微扬起小脸,看到亲爹眼里满满都是宠溺,觉得心里好温暖,便傻傻的笑了笑。

“娘的宝儿。”许李氏过来搂着她,亲了亲她的额头,心里头舒畅了些,可想到她遭的罪,还是很心疼。

许三郎伸手,也摸了摸她的头,“宝儿今日被欺负了,可怜。”

宝儿看看爹娘,又看看几个哥哥,只觉得这一刻好幸福。

她说道,“爹、娘,我们有车了,家里也有些余钱,马上要建大房子了,以后出去不要太低调了,不然别人总欺负我们。”

许李氏不懂“低调”这个词儿,可她明白女儿的意思,“你是想说,我们要有个大靠山吗?白爷算不算?”

宝儿一诧,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……

“靠山要有,可白爷跟咱们非亲非故,也没有利益挂钩,他不算。这个不急,我们可以慢慢找。我是想说,人靠衣装马靠鞍,我们该做几身像样儿的衣裳了。不要太体面,但是,尽量没有补丁,整洁干净。”

一家人听了,都有些怔愣。

他们以往只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碌,还真没有想过这些。

许李氏道,“宝儿说得没错,没有哪个想同邋里邋遢的人打交道,今日的事,就是我们娘儿俩将自己埋汰得乌糟糟的才遭了罪,以后断不能再吃这个哑巴亏了。”

许三郎道,“宝儿,明日我让林氏将你的衣服赶出来,日夜不休的赶。”

宝儿缓缓摇头,“不,哥。你们代替我在外行走,我在家哪里都不去,得先做你们的了。”

“他们的要做,你的更要。我们又不是没钱置办衣裳,一个姑娘家,整日衣衫褴褛像什么话儿!”走出阴影的许李氏又变回原来果敢爽利的模样,“明日我也不出去了,找几个老姐妹一起做衣裳,咱们得先把门面支棱起来再说。”

这话逗乐了宝儿,“没错,人的外表就相当于一个门面。咱们要将门面收拾妥当,才有人乐意看,继而对我们卖的东西感兴趣。哥哥们不但要衣着干净,还要早晚要刷牙,要勤洗澡洗头,走路要抬头挺胸,目不斜视,整个人要给人清爽精神的感觉……只是,娘,您还有老姐妹呀?”

许李氏打了她一下,“臭丫头,你说的什么话,谁还没有几个知己好友了?”

宝儿“吧唧”的亲了她一口,“好好好,我亲爱的娘亲和蔼可亲,全村的大娘婶子都是我娘的好友!那我们全家漂亮的衣裳,就拜托您啦!”

“臭丫头。”许李氏香香她的白嫩的小脸,暗道,她再也不能让娃儿再受今日那样的苦。

一家人说了会儿话,便又各自睡去。

回了屋,宝儿却毫无睡意。

脑子里杂乱无章,什么都想,却又没个重点。

算了,多想无益,人只有强大起来,才不会被人看不起与欺负。

她盘膝坐在**,开始屏息静气,修习火凤心经的初级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