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有一日,春姨真能从子得到诰命,那些觉得她下贱,不该掌管杨家家务的人又会说什么呢?还不是面上堆起笑,撮哄着杨家的诰命?

秀娥收起思绪,对春姨道:“夜了,歇着吧。”召儿不在,春姨也就服侍秀娥睡下,当春姨放下秀娥的帘子,吹灭灯出去时候,春姨仿佛听到秀娥的叹气,不晓得秀娥的叹息从何而来,春姨只是看着远方,做了别人的丫鬟,就要安分守己,千万不要想那些不能妄想的东西。

孩子虽说是自己生的,但世间规矩要让他先尊嫡母。春姨唇边现出一抹苦笑,她晓得秀娥对自己的好,也晓得秀娥在努力打消自己的疑窦,但是,规矩就是规矩,不守规矩,在这世上,就会承受许多流言蜚语,接着,凄惨死去。

一夜无话,当太阳升起,店铺的门打开,已经有人走进铺子里面买东西,但她们看到的,并不是笑脸相迎的伙计,而是两个打扮的好好的丫鬟。

“这是,这是什么新鲜事儿?你们杨家,难道要请女伙计了?”先走进来的是一个梳头娘子,见面前的丫鬟,不由忘了去瞧东西,而是围着两个丫鬟转了转,面上全是惊讶。

“不是女伙计,我们奶奶说,这几日,想来会来的女客多,既然如此,索性就让家里人出来招呼。”召儿的声音已经传来,还倒了杯茶:“婶婶您先请坐,要什么,我给婶婶取。”

“啧啧,这可真是能想得出来!”梳头娘子坐下,端了茶口中赞叹,这会儿,又进来两个男子,见这铺子里有女人,转身就想往外走,陈庆已经迎上前:“老客请往这边来。”

原来铺子中间已经安放了一扇屏风,屏风内外都摆设了桌椅,若是男客,就由陈庆他们招呼,女客就被请过来。

“这可真能想得出来。”梳头娘子扫一眼就明白了,口中赞叹着,眼就往召儿面上瞧:“你们大奶奶到底是什么心肠,竟然还想出这样的主意。”

“我听说,有些大码头的铺子,也是这样的。”一人说,旁人也就说起来。召儿的眉微皱:“真的,外面有些铺子也是这样的?”

“这个世上,连女掌柜都有,这女人做个伙计,也没有什么稀奇。”她们在那说起稀奇来,召儿的耳朵不由高高竖起,听她们说听说过的,有女人做了掌柜,自然这店铺里,也多是女人来买东西。

世上的女人就没有不爱买东西的,那些大户人家,自然有采买在外面专门买了东西送进去,但世人都爱新奇,也有小姐嫌采买们买的不好,吩咐奶娘或者丫鬟出来外面街上买些稀奇玩意。

还有那小户人家的主母,家里家外样样都要操持,纵然有个把使唤人,但也当不起大用,自然就要亲自出街采买。

那要爱抛头露面的,倒也能和人讲价,那有羞涩的,见到陌生男子就先羞红了脸,哪里还能去讲价。所以才有些店铺,专门做了女人生意。

“自然这些店铺,虽有女人,但这生意做的也不大,毕竟这世上行走,多是男人在这世上行走。”梳头娘子一杯茶喝完,就对召儿笑着道:“前儿瞧的东西,今儿还请拿出来。”

召儿急忙拿出来,小菊又给梳头娘子倒了杯茶,见梳头娘子拿出银子结账,她接过银子,却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见过成锭的,还是召儿又接过来,通过屏风递给了陈庆,陈庆拿了找回来的碎银子。

小菊见了召儿的一举一动,眼睛不由闪闪发亮,若能像召儿这样,那该有多么能干。这一日,小菊小红也学着招呼客人,拿出东西给人看。到了傍晚时候,秀娥在账房中等到了召儿,召儿捧着账本欢欢喜喜地告诉秀娥:“大奶奶,瞧瞧,今儿的生意比昨儿更好。”

秀娥勾唇微笑,召儿又往前走了一步:“大奶奶,我还听她们说,这外面大码头上,有专门做女人生意的铺子。”

“是啊,别说胭脂水粉,各种首饰,就算各种料子,那些男人哪有女人明白。”秀娥顺口说着,召儿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我们的铺子,能不能也这样?”

“不能!”秀娥只说了这两个字,召儿啊了一声,面上现出难过,秀娥瞧着她:“这些是不一样的,而且,我想,”

想什么呢?秀娥晓得自己说的话,一定会引起召儿的震惊,但秀娥还是要说出口:“我想,我们的铺子,要既能做男人生意,也能做女人生意,既能做大生意,也能做小生意。”

“奶奶,您这是,把钱全都赚了,那别人家赚什么?”召儿的话让秀娥笑得十分开怀:“傻召儿,这天下的银子是赚不完的,哪里就能银子全被我赚了?”

“啊,奶奶,我又说傻话了。”召儿双手捂住脸,秀娥伸手打她一下:“既然晓得说又字,可见不是个榆木脑袋。”秀娥一本正经,召儿的唇不由撅起,秀娥笑得越发高兴,现在,生意开始慢慢好起来,那一千五百两银子,自然也不是什么为难得了人的大数目了。只要按照这个生意,很快就能赚到。

铺子开张已经一个月了,经过了前面二十来天的生意不好,后面十天虽然生意不错,但陈庆看着账本,还是在皱眉。

“我们这个月,已经赚了两百三十两银子了。”朱止青算好了账,刚想把账本合上就看见陈庆那紧皱的眉头。

朱止青不由推他一下:“你在焦心什么?”

“你想,大奶奶说得是,三个月拿出一千五百两银子,但我算过了,就算一天二十三两银子,六十天也就……”

“一千三百八十两,若再加上这两百三十两,就够了。”朱止青已经应声算出来。陈庆啊了一声:“是,是,还是你算得对,我方才怎么算来算去,就是不够。”

“你啊,是为召儿姑娘担心吧。”朱止青这句话算得上哪壶不开提哪壶,陈庆看了他一眼:“阿青,是不是我们很久都没有一起吃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