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嗣子对秀娥道:“这要分给您这边的银子,我认,只是要等我两天,您也晓得,我刚办完丧事,手中并没那么多银子,等两天之后,我定会带着银子上门。”

这是要使缓兵之计了,秀娥却压根不愿意给他喘息机会,只笑着道:“不成。”

听到秀娥说出不成,陈三叔忍不住了:“这缓上几日,也是平常事儿,怎么就不成了?”

“您也晓得,夜长梦多这句话,这是其一,其二呢,”秀娥面上的笑容一收:“当日,这边说不再和我们家做生意了,我们家看在陈家大爷刚去世的份上,也就忍了,这会儿殡也出了,人也葬了,都过了二十几天快一个月,才上门来算清楚账,已经是我家给足了面子。还要再拖的话,谁晓得你们家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?”

幺蛾子三个字让陈三叔沉吟,他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嗣子,见嗣子面色潮红,额头上不停地有汗出。陈三叔越发觉得嗣子一定有什么猫腻瞒着自己,于是陈三叔低声对嗣子道:“这银子,你这会儿真拿不出来?”

嗣子把那些银票是贴身藏着的,毕竟这是多少银子,此时听陈三叔询问,嗣子只能低声道:“这些日子办丧事,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,家里的铺子又没有开门,我哪里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银子。”

这些日子这边办丧事,陈三叔带着族人们在这中间,也捞到些偏手,也晓得这丧事上的银子,流水一样花出去。因此陈三叔皱眉:“但这杨大奶奶,不好交代啊。”

“三叔公,这事儿,本就是他们不占理,您也要帮帮我。”嗣子说着就声音更压低一些,对陈三叔道:“叔公今儿帮了我,乡下还有个小庄子,不如就送给叔公。”

陈三叔晓得那个小庄子,虽然不大,庄田不过一百亩,却带了一处温泉,因此搭了个暖棚,冬日都能有新鲜菜蔬吃。这是陈大奶奶嫁过来后不久,因为娘家人上门来吵闹,陈大奶奶心里烦闷,陈若溪特地买给她的。

陈大奶奶生前,常常去那庄子闲住。陈三叔听到要把那个小庄子送给自己,顿时双眼放光:“真的?”

“自然是真的!”嗣子早就说谎不会脸红了,那个庄子,嗣子已经悄悄托人卖了,已经写好了契,银子都兑过来了。昨儿嗣子在外面停留的时候,还办了这件事。

自然,这些事儿,都是瞒着陈家族内的。此时看着陈三叔那一脸的喜悦,嗣子垂下眼帘,越发看不起这些族老们,他们一个比一个贪婪,幸好,自己可以脱离他们了。

“杨大奶奶,我这侄孙,刚刚没了父亲,又办完丧事,本就十分疲惫,您这会儿这样,岂不太咄咄逼人了?”陈三叔打定主意,就对秀娥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模样来。秀娥并不意外陈三叔会在和嗣子窃窃私语后就改变了主意,毕竟陈三叔这样短视的人,必定是嗣子许给了他好处。

只可惜陈三叔这人不明白,有些时候,有些好处,那要拿到手才能叫好处,不然就成了空中楼阁。所以秀娥只淡淡一笑:“这么说,您也觉得我威逼您这位侄孙了?”

“杨大奶奶,我只是说,凡事好商量。”看见秀娥这样询问,陈三叔不由有些害怕起来,但还是要挺直了腰杆回答秀娥的话。秀娥又看着嗣子笑了笑:“看来,你确实是个有主意的人。”

嗣子的背也不由挺直,还想再和秀娥回上几句,就瞧见秀娥笑吟吟地看着陈三叔:“既然如此,那我今儿教您一个乖。”

“什么?”陈三叔还在那疑惑,秀娥已经高声道:“我今儿教你的乖,就是,有些时候,有些好处,要到手了才算好处,不然就是画饼充饥。”说完秀娥就对陈掌柜道:“索性,今儿就全都往铺子里面去,也好打消打消大家的疑虑。”

这要真往铺子里面去,那嗣子的一切安排,全都会被暴露。嗣子差不多都要叫出声:“杨大奶奶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。”

“我替你洗刷冤屈,打消你们陈家的疑虑,怎么就成了我咄咄逼人了?”说完,秀娥就又是一笑:“难道方才我进来时候,听到的都是假的不成?”

陈三叔顿时想起秀娥方才进来时候,陈家人正在对嗣子说的那些话,陈三叔这么一个老脸皮厚的人,也不由脸微微一红。

“既然如此,那就索性都往铺子那边走一趟,也好好地打消你们一家子的疑虑。”说到一家子,秀娥的语气都加重了。嗣子这会儿,腿都开始颤抖,秀娥这是摆明了不肯放过自己,她到底晓得了多少?

“是真是假,铺子门一打开,仓库里的货物一拿出来,就全晓得了。”秀娥说着就对陈三叔做了个请的手势,陈三叔略一思索,还是往外走去。

嗣子急忙唤了一声:“三叔公,我并没有,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们家的事儿。”

“我相信你。”陈三叔只说了这一句,就跟着秀娥往外走。其余陈家的族人也跟在陈三叔身后,嗣子的腿都是软的,真要把铺子门打开,那自己做的所有事情,就全都瞒不住了,到时候,那些银子,那些自己的计划,就全都烟消云散了。嗣子在情急之下,想到的竟然是逃走,只要逃走,就没人可以阻拦自己,就能,就能往远处去。

于是嗣子慌乱地往外走,记得自己骑回来的马,还在大门外,到时候,只要自己离开这座城,就没人能寻到自己。

但嗣子才刚走到大门口,就被陈掌柜拦下了:“要往这边走。”

陈掌柜指着的方向,是那间绸缎庄的方向。嗣子听到陈掌柜的话,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:“五叔公,是不是你也是和杨大奶奶一伙的?”

“你在说什么话?”陈掌柜瞧着嗣子,语气还是那么平静:“杨东家也是我多年的东家,那间铺子本就是陈杨两家合伙,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,今日拆伙,自然也要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