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内已经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:“娘,您怎么过来了,还……”

听到儿子的话,陈四太太就对儿子嚷道:“儿子快来,这人在这败坏你的名声。”

“好一个母慈子孝!”秀娥已经冷笑,对那嗣子道:“我倒想问问,你们家不许我们前来探病,是怎么一个道理?”

“杨大奶奶,你来探望家父,本是好意,我也不愿意阻拦,只是家父病势沉重,只能静养,若……”嗣子的话没说完,秀娥唇边的冷笑更深。

虽说早先陈大奶奶的葬礼上,嗣子已经见过秀娥,但那时候的秀娥神色悲戚,对嗣子也很温和,所以嗣子以为,秀娥不过是个内宅妇人,一个内宅妇人,就算能干,能能干到哪儿去。

但这会儿看着秀娥唇边的冷笑,嗣子不由愣在那里,说不出话来。

“这么说,你是不愿我们进去探病了?”秀娥再次反问,嗣子结结巴巴地:“家父,家父……”

“我儿子不想你们进去探病,他是家里主人,难道还不能做主了?”陈四太太见自己儿子结结巴巴的,心疼不已,又开口高声喊着。

家里主人?秀娥都没有看陈四太太一眼,而嗣子已经轻声道:“四伯母,晓得你平常疼我,但今儿的事儿,本是家事,四伯母还是先请进去歇着吧。”

这是不让自己开口了,陈四太太不由有些怨恨地瞧了瞧秀娥一眼,口中却嘀咕道:“当初,家里着了媒人去说亲,她却扭手扭脚,说不嫁,这会儿,病着了她要这样,谁晓得是不是……”

啪地一声,陈四太太面上已经挨了一巴掌。陈四太太有些惊恐地抬头,看见秀娥的手刚刚放下去。嗣子已经在那皱眉:“杨大奶奶,你好意来探病,我想着,两家也是有来往的,所以就和你在这好好说话,怎么你,你就动手打人。”

“有人嘴巴不干净,那我也只好告诉她,怎样才能嘴巴干净。”秀娥并没有把这对母女放在眼里,只对嗣子道:“既然你不愿意让我去探病,说会打扰静养,那我让太医进去看看,总是可以的吧?”

太医?陈四太太和嗣子互相对视了一眼,分明秀娥身边没有带着太医啊,怎么这会儿,又说要让太医进去?

因此嗣子笑了:“若您真能请来名医,治好家父的病,自然就能让太医进去。”

“若治不好呢?你可要治我的罪?”对这种人,秀娥都不用全力应对,只淡淡地又说了一句。

嗣子顿时哑口无言,没想到秀娥能听出自己话中的陷阱,这倒罢了,但秀娥怎能直接不留情面地指出来?

于是嗣子再次闭嘴,想着怎么应对。

“来啊,把太医送进去。”秀娥也不去管嗣子,只高声说了这么一句。朱止青已经轻声应是,对着巷子拐角做了个手势。

巷子里面走出一个郎中打扮的人,嗣子和陈四太太顿时愣住,说要太医,就真的准备了太医,这,这也着实太,太出乎意料了。

秀娥已经瞧着嗣子:“太医进去瞧病,这总该允许的了?”

嗣子方才已经说过,若再在话语之中挖陷阱,已经不成了,只能咬牙切齿地道:“可以进去,不过……”

“好,朱掌柜,陈家你也是来过的,你带人进去。”秀娥直接高声打断嗣子的话,对朱止青说着。

朱止青应是,带了太医就往里面走,事情发生的太快,嗣子也没来得及着人拦住他们,再说,真要拦住了,该说什么呢?

秀娥瞧着嗣子,语气轻柔:“既然你不肯让我进去探病,那我也就在这等着,等太医出来。”

嗣子到这会儿,才觉得心中又酸又苦,还有恼怒。但秀娥若真要带着人在陈家大门外等着,不过一会儿,传出来的话,只怕会非常不好听。

因此嗣子只能咬牙切齿地道:“杨大奶奶既好意来了,我们也不敢不让您进门,就先请进去喝杯茶,等太医诊治过了再说。”

说着嗣子对秀娥做了个请的手势,秀娥唇边的笑意没变。嗣子瞧着秀娥唇边的笑意,顿时生出不安来,虽说嗣子趁着陈若溪生病时候,掌握了家里的一切,甚至可以报复那些原先看不起自己的人,但现在面对秀娥,嗣子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掌握,甚至依旧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。

秀娥却没有再说话,而是跟着嗣子走进厅内。陈家的大厅,秀娥是很熟悉的,现在看着布置依旧,但却觉得,总有些什么东西消失了。

秀娥仔细瞧着,总算明白过来,是一些小玩意消失了,那些小玩意,曾经是陈大奶奶亲手布置的,那时候陈大奶奶对秀娥解释过,为什么要放那些小玩意。

“我晓得不大庄重,但这既然是我家的屋子,那我希望,它更能合乎我的心意。”陈大奶奶说话时候的欢喜还在秀娥眼前,而现在,斯人已逝,她所留下的痕迹,也越来越少了。

嗣子吩咐下人上了茶水点心,说了几句客套话,这厅内又安静下来。秀娥压根不愿意和嗣子说生意上的事儿,自然也没有兴趣和他寒暄。

嗣子不由有些焦躁,从他掌握了这家里一切之后,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冷落自己。

此时陈若溪屋内十分安静,朱止青正看着太医在诊脉,陈若溪是醒着的,但他的眼神已经十分暗淡,再不是当日那个神采飞扬仿佛世间一切都在握的男子。

“这位老爷的脉象,已经是药石无医了。”太医松开手,非常直接地说着。

“怎么会?”朱止青忍不住惊呼一声,陈若溪笑了:“我早就想到了,朱小哥,我原本以为……”

说着,陈若溪停了停,朱止青晓得他必定是不愿意在太医面前说这些,于是朱止青对一边的小厮道:“你就带了太医出去,这诊金,还请到杨家铺子去领。”

那小厮还在徘徊,陈若溪已经对小厮道:“你们要效忠,总也要等到我断气。”小厮不敢再多说什么,只能上前对太医做个请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