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香感觉自己像从地狱之中被人带到人间的错觉。
手和脚还是像有什么东西糊住一样,很难动弹。
云起伤口微微有些裂开,缓过一口气,忙起身去看曼香,待看到她睁眼,忙道:“你可还好?”
曼香心底其实有些无措。
双手撑住地面,想撑起身子,手却一软,差点就要倒下,云起忙将她一拉,曼香又朝前无力撞进云起的胸膛。
“对不住。”
曼香将自己拉开一点距离,有些发窘。
可惜手脚怎么都没有力气。
云起怀中一下空**,整个人心里升腾起一种失落的感觉。
两人谁都不说话,整个洞中黑漆漆的,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“你......”
云起挣扎了很久,觉得自己一定要开口问个明白。
“那一天,在落情湖畔,你说,我名字叫做无风?”
听他提起落情湖畔,曼香的呼吸明显变得发滞。
“嗯。”
良久,曼香才开口,她已不想再说更多,也不想再回忆一边落情湖畔那一天的事情。
云起有些着急,朝曼香靠了靠又道:“不瞒你,我的脑海中丢失了很多很多记忆,我想不起太多,不记得自己是谁,也不记得来自哪里,当时醒来,绿珠在我身边,出于本能,我十分相信她,她告诉我,她与我乃是一对情人,而你们是要来捉拿我们的,我当时意识模糊,根本分不清真假,直到后来,我也渐渐觉得她十分不对劲。”
云起忽地停了解释,他甚至不知自己这一番解释,是不是她想听的。
他心里空的厉害,甚至觉得自己不属于这凌江。
可不论他怎么去想,永远都是空白。
察觉到云起的低落,曼香忽道:“竟是如此?莫怪你一时性情大变,原是我没有相信你......”
随后竟低低笑了。
她一笑,四周的气氛也变得和缓,云起整个人紧绷的心绪也变得释然起来。
“你,你笑什么?”
云起嗓音有些暗哑。
曼香语气却带着几分轻快:“心底突然松快了,好像很多事情突然找到了答案,自然开心。”
云起却突然有些歉疚和难过:“那日,你受伤应当很重?”
“是啊,差点就死了。”
这一句,曼香说得轻飘飘的,好似要死的人不是自己一般。
云起的心口仿佛被大山压住一般,一想到她受的苦,就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对不起......”
“噗嗤......”
“与你何干,索性也不是你做的。”
让你差点身死的人也许不是我,可伤让你心死的人,却是我......
“你想知道以前关于你自己的故事么?”
云起沉默了半晌:“若我不能自己想起来,那你说的,也许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罢了。”
曼香无言,这个事情便是这么残酷。
两人之间那么多的事情,有误会,有相遇,有相知,一切居然在其中一个人的脑海中毫无踪迹了。
“可我想听,我想知道那个人,和你的所有的故事,你愿意,告诉我吗?”
他想听,想疯了,在每一个夜晚,每一次的梦中,都有她的身影。
见到她和祁昭的熟稔,见到她和墨羽的打趣。
偏偏对自己是冷漠和漠视。
他那无法宣泄的心中,是快要疯了的想要靠近。
所以当他隐隐察觉到河水不对劲的时候,他却阴暗的想,这回,他可以借机靠近她了。
曼香点了点头。
随后想到洞中太黑,也许他看不到,便启唇道:“嗯!无风!”
云起心想,原来我的真名叫做无风,不是什么云起,而是与她的过去息息相关,甚至比任何人都亲密的人,那个人叫做——无风。
他甚至想到,如果以后自己都想不起来,那他能不能就去当那个无风。
从这一刻起,云起再也不存在了。
上苍给两个相爱的人打的红绳结,会让两个人历经千山万水,最终也会回到彼此身边。
“待我们出去之后,我一定全部告诉你。”
如今身上湿漉漉黏腻腻的,也没有火折子,这地洞之中十分昏暗,实在难以辨别方向。
陆无风伸出手,摸了摸四周,长年不见阳光,这地洞闻起来都有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“有风口,你能走吗?”
“还行。”
陆无风在地上摸索,两人手指相触,双方都有一种微微发麻的感觉。
顿了顿,陆无风沉了沉心,走在前面。
曼香跟在后面。
洞中十分安静,有一些地下生物细碎的声音,曼香呼吸微微停顿的时候,陆无风都能很快察觉到,并且停下脚步,等她调整片刻,跟上后再继续走。
走了一段路,渐渐有了光线。
终于能看清四周的景象,陆无风也松了一口气。
这一段路,他生怕后面的曼香坚持不住。
越是在黑暗的时候,哪怕一点点细小的声音都会放大无限的恐惧。
他回头确认了一下曼香的安全,曼香见他回头,眼神示意自己目前安好。
不是她不想开口,实在是那一段路,喉头发紧,突然有些失声。
可当两人以为终于能从这排水洞出来的时候,却发现那光线,竟是从上方传来的。
这排水洞早在半途就被石头泥块全部堵住了。
有人许是发现了这排水洞,竟从地面挖了一口很深的井,直到打通道这排水洞,才发现根本没有水。
这口井也就废弃了。
陆无风向上望去,这井十分深,约莫有七八丈高。
洞壁四周没有能够借力爬上去的地上。
心底不由一沉。
李观想来也几年被迫留在凤府后院,许久没有来嘉丰都,竟也不知道这排水洞如今是这一番光景了。
偏偏李观自入了护城河之后还不知所踪。
眼下前无去路,后不能退。
陆无风蹙眉,一时也没了办法。
曼香自然也看到了目前的绝境,她扫了一眼,有一个味道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她向来对各种气味敏感,这种气味又十分特殊,平日里几乎闻不到。
鼻尖微动,曼香一边看一边闻。
突地,灵光一现,她知道这是什么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