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苍茫之间,雪花飘飘,抬头仰望,雪花似盐巴仙藻,而后渐渐缔结成一片片璇花飘落下来,铺盖在了整座繁华的,落寞的,明亮的,肮脏的,又时刻充满期待的京城。

空气也仿佛被雪过滤了,是那样的清新,有一种纯净的、真实的自然美。

俗话说瑞雪兆丰年,雪仿佛给万物带来了生机。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,来的这样隆重,让一切变得纯洁而干净的美好。

魏祁回府时,天将黑不黑,他一身黑色毛领狐裘披身,俊朗英挺的眉,幽黑深邃的眼,挺直的鼻梁,薄薄的嘴唇,因黑色的衬托而更加俊美非凡。

站在府中,存于天地之前,他负手而立。天地的白,与身上桀骜不驯的黑,让他举手投足都在流露出浑然天成的霸气,散发着,叫人难以抗拒的傲然气场。

他停驻不前的原因,是因为听到了熟悉又曼妙的乐曲。那声音不是琵琶不是古筝,更不是笛箫之类,而是一种更加空洞悠长的琴音,是箜篌!他笃定。

可在府中怎么会有箜篌的声音呢?

他想寻着这乐曲的方向缓步而走,面前却是一身粉衣打扮的羽兰,和依旧乖巧的韩雨桐。

羽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发簪,又理了理不对称的衣襟,便撑着伞欢天喜地的跑过去,身后便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。

“哥哥,今日是冬至,羽兰特地选了一身粉色的衣裙,我从来没穿过这般衣裙,哥哥瞧瞧,好看吗?”羽兰拎着自己的裙摆,脸上洋溢的是十分欢快的神情。

魏祁只是淡漠点头,说实话,女人穿什么都一样,若是太过花枝招展,反而失了她原本的灵动与天生丽质,更显得有些蠢。

虽说羽兰换了个风格,但是跟景歌相比,甚至跟韩雨桐相比都稍差一截,她还是着她原来的衣服,才可将那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,显露出十分。

“已经冬至了,若是京城看够了,也玩够了,便早些回到你父亲的身边吧,也免得你父亲担心。”魏祁提醒道,看这架势,这羽兰怕是不肯走了。

羽兰的脸色霎时煞白。没想到哥哥居然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。她尴尬地笑了,点点头说知道了,可当下却盘算着到底怎么才能长久地留在魏府。

韩雨桐也上前:“给大人请安,大人拿把伞吧。走到房间里还有一段距离,雪花落在衣服上,变得潮湿就不好了。”

魏祁冷冷看她,这几日有两日她都去往了锦衣卫北镇抚司,不知道将自己的什么秘密,通通的转达给了秦墨谦。如今还能泰然处之的嘘寒问暖,真是很会做戏。

他默不作声,也不拆穿,只是接过那伞撑起,点头,继续寻找那箜篌的声音。

他撑伞缓步踱着。脚步在雪上停留了深深的印子,也踩出了这世间清冷悠然的酥酥声音。

良久,他蓦然停住了。

梅花树还绽放着几朵未曾被这寒风吹落的嫣然梅花,树下两盏青铜炉灯熠熠生辉,将前面的人儿映衬的仿佛是天外飞仙,偶遇此地,便下凡来弹奏一曲。

身旁的两个暖炉徐徐不断地冒着缕缕的青烟,在雪落纷纷时更显飘渺悠长,恍若隔世。

在朦胧缭绕时,景歌身着红色衣裙,红衣上有红蝶翻飞的图案,活灵活现,仿若真蝶,妖冶的不似凡间之物,连带着周身发出莹润的红光,令人如置梦境,根本移不开眼光。

丝弦声声入耳,天渐渐暗下来,旁边的灯火让夜色里终于显出红衣女子华服的身姿,青丝如瀑,眉尾处的梅花简直鲜红欲滴。眼波流转时,是动人心魄的风情。

白色的雪,白色的脸庞。红色的衣,红色的梅花胎记,黑色的发,黑色的弦。金的光,金色的箜篌。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彩斑斓,在心中乍然迸发。

风夹着雪,扬起她黑色的长发,纤细五指结成半朵兰花的形状,轻轻的在箜篌上抚摸着琴弦。

琴音乃是用心弹奏出来的。所以声声入扣,正是一曲传诵一时的,令人向往迷醉的《繁梦》。

魏祁惊住了,就这样怔怔的看着如此美丽动人,天仙抚琴的画面。

景歌见他来,更是一笑醉了烟花,美过天边残霞。

魏祁情不自禁的走过去,不忍打扰,此时心无杂念,只想与夫人携手天涯,灿烂后生光华。

……

一曲毕,景歌盈盈起身,眉目低垂:“大人,冬至时节,大雪纷飞,乃是祥瑞。景歌在此祝大人身体康健,平安喜乐!”

魏祁心动,更心疼,牵着她的手,温柔道:“夫人的祝福,我知道了,谢谢景歌。你的手凉了,快回屋吧!”

景歌害羞随他走着。

本来是想放弃的,可架不住春华冬雪的一再劝慰,又见大人至始至终都在维护着自己。虽然舞她是不再肯跳了,但是梅下还可抚琴,还是想搏一搏大人的欢心。

魏祁确实是着了她女以色授,男以魂之的道儿了,眼睛压根就没在她身上离开过。

吩咐春华端来一盆温水,便将自己的,和她冻得冰凉的手一同放在温水中。

刻着鸳鸯合欢的铜盆里,是他的大掌捂住她的小手。

魏祁眼中含着激动的光芒:“大冷天的,你还为我准备演奏,辛苦夫人了。我很喜欢……”怕是这辈子再也忘不了了。

后面他的话没有说出,但是面上的欣喜,还是让景歌觉得大人一定是喜欢自己的演奏的。

于是也盈盈一笑,眉眼含春:“大人喜欢就好。虽然大人可能暂时忘记了我们之间发生的种种。但是,我不怕,我会重新让大人认识我,然后再……”爱上我这几个字,她实在难为情,脸红着,支支吾吾的愣是没说出来。

魏祁见她低头,最是那一抹娇羞的低头,外面虽冷,可是心上总有暖流有过。只默默感叹一句:得景歌者,得长乐!

“我明白夫人对我的用心,日后我也会多多陪在夫人身边,不让你担忧,为你遮风避雨!更加……爱护你!我已经认识你了,也有些爱上你了……”魏祁目光灼灼,不知从何时开始,脑中细碎的画面,开始渐渐拼凑成一块块完整的记忆了!

虽剧痛如裂,可他强忍体会。

景歌的面孔就在脑中,化成真实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