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唐立、陈霖、郭松、江美琳四人返回警局的路上,唐立接到一个陌生来电,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马清,南华医院妇产科的护士长。

电话里的马清对自己冒昧的打来电话先是表示歉意,唐立的手机号码是她打电话到公安局询问到的。为何要给他打电话,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,而且对她来说非常重要。

唐立想在电话里直接获取到这个信息,此时他们的重点是想快点回到局里,与许道华面对面的质问。

而马清却拒绝在电话里沟通。因为这样她觉得不正式,得不到尊重。在她的坚持下,唐立终于答应了她的见面,可是她却说见面地点不可以是警局,这个要求让车里的其他三人倍觉反感。

“唐队,要不推了这个人的见面,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嫌疑人!不能再让更多无辜生命的丢失。”听到唐立电话里的要求,陈霖第一个提出反对,他现在的心里只有抓住那个人的想法,其余都不重要。

可是江美琳却持有不同的意见。马清是妇产科的护士长是杨婧失踪前最后一个联系人,也许她所说的重要信息不仅与杨婧有关还会与嫌疑人有关,所以她觉得有必要见面。

唐立听了两人不同想法,有些左右为难。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但他还是询问了郭松的意见。

“你怎么看?”

郭松推推眼镜,先看了看陈霖又看了看江美琳,最后将目光转向唐立,微微抬了抬下巴,“一个作风古板而严苛的老女人主动要求私下见面,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。”

唐立摇摇头,嘴角带笑,他不喜欢郭松的说话方式,但说出的话总是能戳进他的心里。

既然如此,陈霖也不好反驳,只得听从唐立的命令,是的唐立此刻是以命令的方式要求他的服从。他们几人驱车前往江美琳的公寓,对于这里,马清是认同的,离医院近也算私密。

他们到达公寓门口的时候,马清两手双叠,双脚微分呈Y型,腰身挺直,下巴微收地站在大厅前台。而前台的两个小姑娘也坐地笔直,不苛言笑。

待他们出现的时候,两个小姑娘一脸终于要获救的表情,偷偷向他们眨眼睛。

唐立友好的伸出手,“你好,马女士。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。”

马清转身走向电梯,“做人要守时,以后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。还不快按电梯?”

“哦,好的。”唐立忽然有种再遇教导主任的感觉,浑身不适应,但还是恭敬的按下电梯,并请马清第一个进去。

最后随行的江美琳被两个小姑娘拉住,“美琳姐,这欧巴桑是谁啊?好凶!”

电梯里的马清抬眼向外面看了看,把两个小姑娘吓得重新坐回前台,再次保持着端正仪态。

江美琳低头抿嘴一笑,进入了电梯。

等几人在客厅坐定后,马清陷入了沉默,似乎在思考从何说起,有几次唐立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犹豫和不安,像是在判断事情的轻重与否。

不过她几次将目光扫向江美琳,却不落在其他三人身上,已经让在座的几人产生了疑惑,是和江美琳有关?

果然,在马清再三考虑下,她缓缓开口,“我现在要说的事与江美琳有关,当然也牵涉到杨婧,甚至还会牵涉更多。你们会有疑惑与不信,这是正常,因为从我内心里来看,也希望不是事实。

我想,胡棑一定与你们说过我与杨婧的关系。我和她之前是很要好的姐妹,关系非常亲密的,虽然性格相反,但各取所长:我严苛她活泼,我教条她灵活。

但不是所有事我们都会一起分享,比如说她的秘密。我看起来古板沉闷,猜人的心思却是很准。大概内向的人自卑感要比别人更重一些,所以在揣摩人心的方面会更强,至少以前我是如此。

她可能也察觉到我的敏感,渐渐不敢与我亲近。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关系依旧,可我们自己知道感情大不如前。

可是我没想到,我的猜测让她害怕到要害我的地步。首先我要声明对于杨婧的人品绝不怀疑,但那次事件过后,她就彻底变了,堕落到无药可救。”

看见江美琳想为母亲辩解,马清立刻摆手,“听我说完。”

“你们应该知道我曾经是护士长的人选,因为一件医患事故不仅被处罚还失去了升职的资格,回到最初重新开始。对我来说名利这些其实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曾经的那位产妇因为失去孩子而得了严重的抑郁症,家庭因此受到打击而破散,据说至今还在疗养。

因为我的失职而造成如此大的事故,让我痛苦愧疚至今,对那位患者的印象也是极深。尤其是事故后的几年,夜夜不能眠。

原本已经过了这么些年,记忆已经淡化,可那天杨婧的再次出现,而后你们的到来,让我重又想起那段往事。而江美琳更是刺激到我的神经,因为你长得太像曾经的那位女患者。”

“女患者?”

此时,从马清这里获得的信息对三个人来说已经不单单是重要,而是对案情据有重大转折的线索。如果所说属实,那么以此推算出事情的始末,会让整个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,或者反转。

“马护士长,你的意思是说当年我养母杨婧为了争夺你护士长一职,不惜利用下三滥的手段,导致你看护的产妇因为你的失职而流产。但你却怀疑她现在的养女就是曾经那个产妇的孩子?不是我笑话,这个猜测真的一点逻辑都没有,她根本不需要说谎孩子没有保全,当年只要那个产妇出事时你不在现场,无论产妇好或不好,你都失职。我养母为何要多此一举?万一被查到,她的前途也一起毁掉。就算如此,退一步来说我是有出生证明的,我父母当年生下我也是有人在场,你这个结论不攻自破。”

江美琳说这些话的时候,胸脯一上一下,手指跟着挥动,脚步也在不停地移动。终于一口气说完,她的脸色泛红,呼吸急促,焦灼地看着唐立,眼里传递着被认可的希望。

唐立接收了她眼里的信息,可是迟迟未做回复。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根烟,未征求大家的意见,直接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

坐在唐立左手边的陈霖待他抽完,一手夺过他手里的烟,放入自己的嘴里也深吸了一口,刚开始脸色难看,但渐渐地适应起来。

他谁也不看,又吸了一口,还给唐立,“江小姐你别生气,那柯南不是说过一句话,‘排除一切不可能,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。’与其在这里猜测,我们可以利用现在的科学技术去证明此话的真伪。”

“陈霖你最近长进多了。”郭松说话的时候没有推眼镜,而是伸出自己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,正反转动翻看,眼神里满满的自恋。

“行了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心情耍嘴皮子?”唐立终于开口,将手里的烟扔在脚下踩灭,“法律只相信证据。马清女士,我们知道你的为人绝对可靠可信,但你的线索关系着几个案件,所以我们不能轻信,必须依照法律程序来办,这点相信你能理解。”

看见马清点头,唐立继续说道:“美琳,我想你应该是最想知道事实真相的人,所以你也一定愿意接受我们对你身世的调查,是吗?”

尽管唐立用的是肯定疑问句,但他的心里其实没有把握。此时的江美琳失去了所有亲人,而如今再告诉她,最亲近的养母不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,也许还可能是导致她与亲生父母分离的罪人。

她,能承受吗?

果然江美琳没有立即确认,而是跑回房间,站在阳台上,面向天空,闭上眼睛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但她似乎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,紧绷着的身体不住的颤抖,几次抬头睁大眼睛,而后深呼吸。

跟着一起进去的唐立看着如此隐忍的江美琳,顾不上外面还有其他人,走上前去,张开怀抱,想要将她用力地拥入怀中。

可是没想到的是,江美琳快速向旁退去,直视着他,眼神再次回到他们最初相识般的冷漠。

唐立想要再往前一步,却看到江美琳摇头,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,浸湿了衣领,无声无息。

仍在外面的陈霖并未因江美琳情绪的失控而放弃追问,“马护士长,我想问下,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产妇是哪里人吗?长相特征如何?家里是做什么的?在医院期间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过?”

见马清露出不解的神情,他补充道:“哟,我是觉得如果杨婧真做了偷换孩子的事情,她为何要选择这一家?”

陈霖的问题成功引起了大家的关注,江美琳用手背擦干眼泪,避开唐立,回到客厅。

留在阳台的唐立并未立即返回,而是在江美琳刚刚站立的地方停留了两秒,闭上眼将刚刚张开怀抱的动作完成。

再次睁开眼后,眼睛里再无半点温柔。

“说到这位产妇,如果没有记错姓蔡,听她家里人叫她小静。人如其名,皮肤白皙,文静优雅,看起来就是受过高等教育,待人处事礼貌谦逊,当时很受医生护士们的喜爱。

产妇的孕前检查都是在我们医院,和大数多的产妇一样,按周期过来检查,并无什么特别。而且听她们的口音就是本市人。真要说特别,那就是从办小卡到办大卡,都是产妇自己或者她的朋友陪伴,几乎没有看过她的男人。

不过任何事都不能从表面判断。有次我巡房,听见她隔壁房的产妇问她丈夫为何不来,她没有半点怨言,相反语气听起来很是骄傲,说她男人正在做造福群众的事情,非常忙不能来陪她,不过答应了她生产的时候一定会到。

至于特殊的事情,很抱歉,我已经没有任何印象,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“造福群众?”郭松在一旁歪着头看着陈霖,“你猜猜是什么职业?”

“难道是警察?”此话一出,不光是唐立、陈霖两人震惊,就连江美琳也被这样的猜测惊得无法言语,嘴唇张了又张,不知如何开口。

而引此话题的郭松却淡定自若,推了推眼镜,“也有可能是医生。”

“这个不太可能,我是南华市医院的医生,若蔡静的男人是医生,我应该知道。”

郭松点点头,“嗯,猜测不是我的强项。”

“对了,说起医生,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。我记得蔡静七个月的时候来做产前检查,因为人多,她和其他产妇都在外面排队叫号等待。那天是周一,产妇特别多,所以医生护士也都很忙。和她同时等待的一位产妇不知什么原因,情绪一直焦虑,几次站起来走动,呼吸不顺,一直和其他产妇说孩子要出来了,但她不过六月有余,并未到生产的日子。

很明显产妇头胎,过于紧张,前台小护士过去安抚几句,以为就没事了。结果她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,突然大喊大叫,情绪完全失控,除了伤害自己,并开始伤害其他产妇。

小护士几次劝慰都无济于事,但又因周围产妇太多,她无法抽身寻求医生帮助。是一旁的蔡静自告奋勇,先有序疏散了周围的产妇,然后让小护士去找医生,她留下来看着那名产妇。

尽管小护士不同意,怕她有危险,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也答应了,结果等几个医生到的时候,那名产妇已经情绪稳定,并且坐在旁边安静地睡着了。

医生们都很奇怪,问蔡静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,结果她只说那产妇因为自己折腾时间太长,感觉累了就坐下来歇息,坐着坐着就睡觉了。

虽然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,但也没想那么多,毕竟产妇较多,工作还要继续,大家也就没有深问。小护士私下有问过蔡静真正的原因,她也只是笑笑,说的还是同样的话。

但我这人比较固执。当我听到这件事后有去询问,当天一起检查的有个产妇说她当时离开的不远,看见大家都散开后,蔡静慢慢地走近那人,双手一直做向下缓的动作,嘴上也在说话,但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,也就最多2分钟,蔡静的手上像是快速作了一个动作,那名发了疯的产妇突然瘫坐在了椅子上,蔡静将她抚正,不久你们就看到她熟睡的样子。”

“她做了什么?你去确认了吧?”

马清转头看了看唐立,思考了一下,“是的。为此我违反了此生唯一的原则。趁着监控室的保安轮值空隙,我偷偷跑进去,翻看了当天录像记录,她最后的一个动作,是打了个响指。”

“难道是催眠?”陈霖对今天获得的线索感到兴奋,突然感觉到这些天模糊的不确定的线索,慢慢变清晰,“如果这件事是真的,那么几起案子应该是江美琳的亲生母亲因为孩子的死悲痛欲绝,结果在一个机缘巧合下,见到了江美琳,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孩子。然后用催眠的方式将抢走她孩子的人一个一个的杀死。”

陈霖越说越觉得有理,像是得到了真相,马上就可以去结案,却被唐立一巴掌拍向后脑,“先不说江美琳的身份还没有确定。就算确定那么姚兰的死呢?秦华的孩子呢?蔡静是如何利用催眠杀人的呢?她人现在在哪?”

被唐立这么连续发问,陈霖自知自己还是太过浮躁,不能沉下心来思考问题,顿觉有愧,便不再说话。

“谢谢你马护士,您的线索对我们非常重要。我们会竭力查明真相。”唐立对着马清说完,转头看向郭松,“小郭,关于江美琳与江国枉、朱慧萍的亲子关系,要拜托你去回局里查一下。”

郭松站起身走近江美琳,对着她弯起嘴角,“借用一根。”还未等她明白,直接用两根手指用力在她的头发上,扯下一根发丝。然后向大家挥挥手,提前离开。

唐立摇摇头,看着江美琳捂着头皮,小声嘀咕,“不能在卫生间的梳子上拿一根吗。”

紧接着他对着陈霖和江美琳说道:“江美琳,你的远方亲戚还记得吗?是时候我们要去拜访一下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