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男人见她醒来,垂下的眼神也没有看她,只是将烤鱼递了过去,“吃吧,吃完你就……”
李纨紫有一口气,张口便压住他,将昨晚没能问的话问了出来,“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脸?”
她想不明白,便是他不再是显王的那张脸,便是他……容貌扭曲……可他这双眼这张嘴,能难看到哪里去?
傅挺顿下片刻,随后将手里的鱼放在了旁边的芭蕉叶上,起了身,“我要去湖州,你自己……”
李纨紫迅速跟着起了身,“你把我弄入这样的境地之后,就要丢下我了?你此前的责任呢?你认为我现在还有地方去吗?”
李纨紫现在每一句话,都在撕着他那张脸。
傅挺背对她站立许久,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,竟然变成了这样。
“那你就跟着。”
李纨紫很不舒服他这种一面如火,又一面泼来冷水的态度,当即一步,直接贴到了他的旁边。
“那自是跟着的!”
前头,傅挺被故意贴过来的李纨紫撞了一下,看她无缝地贴在他的旁边,有些想要推开,可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,索性忍了,往前走了去。
李纨紫赶紧跟上两步,末尾想着什么,看了芭蕉叶上的鱼,没浪费,拿上后,就跟上去了。
傅挺回头撇了一眼,见她拿了鱼,道她还知道要填肚子,默默的,也就将步子放慢了一些,由着她边走边吃……
去湖州并不在傅挺的计划之内,但也就在今早近黎明的时候,他收到了一份加急密信——玉夭才到湖州,就被人设计给抓了,手上的人一并被限制。所以他现在不得不去。
设计之人乃湖州万行钱庄的掌柜冯财,此人此前被老鬼拿捏过,已然拉拢过来,这次为何突然反水,傅挺能想到应该是皇帝的人来了,且湖州知州杨玉修一直没能找机会拉拢过来,这也是个关键。
知州不拿下,湖州此地,之后必定是他们的一大阻碍。
去湖州的路程其实也不长,湖州就在京城隔壁,翻过一座山,快马加鞭,一日就到了,若是傅挺兴许不要一日,但现在不止傅挺自己,还有身后的李纨紫。
要还是昨日之前,李纨紫那绝对会格外顺着傅挺,知道他有事耽搁不了,那她必定不会去耽搁他,也不会去拖他的后腿。
但昨日之后,一切变了。
李纨紫觉得自己摸清了傅挺这个人,道他带着面具又如何?那张脸若是有秘密,不想给她看,她可以不看,也可以不去打听他的秘密,只是他那些控住不住的情动从何而解?
她给他搂了,也给他摸了,更给他亲了,可他呢?转头就不敢承认了,还这么冷漠?
这事儿,李纨紫可不干。
于是走两步李纨紫脚就累了,身子也乏了,一下子柔弱到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,且衣衫本就不那么整齐,凄凉的在后头,活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娘子。
路上,被一些山民瞧见的时候,联想之下,就是一娇嫩的小娘子,被一人渣畜生给糟蹋了的模样,借此还有人嘀嘀咕咕说了不少的话。
傅挺听着不理,李纨紫就假意在人前挂了泪。
可想这小娇俏的脸蛋,本就惹人怜爱,眼泪一挂,更是叫人心碎。
一些山野莽汉打家劫舍的,上手就要带她走,李纨紫也硬咬着牙,由着大汉在身边东拉西扯,动了些手脚。
她就不信傅挺不会回头。
傅挺确实忍无可忍之后,出了手。
不过连续几次之后,傅挺对李纨紫到底也是忍不住了。
路至一处山谷,李纨紫又被一波人围上来调戏,且自己丝毫不作为,傅挺怒气冲冲地喊了她的全名。
“李纨紫!”
李纨紫一个惊吓,回头过来,眨眼的功夫身边围绕的人,挨个被一个身影踹飞到老远。
再一个眨眼,傅挺睁着愠怒的双眼站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李纨紫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傅挺心里憋到不是一般的压抑。
李纨紫抬出一个清澈、又有点媚骨和不羁的眼神,掰起一个小拇指,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它,“这是你第一次,叫我的全名吧?”
“会有多重要吗?”傅挺问。
一句话,李纨紫心口被狠狠锤了一下,双手冷冷的放了下来,一口气喷在了他脸上,“不重要!”果断推开他就往前走了。
傅挺硬忍着,双眼都闭上了,捏了拳头,将她拉了回来。
“那边是悬崖!你给我回来!”
李纨紫瞅着被她拉回的手,一番阴阳数落,“哟,这么假惺惺的做什么?悬崖正好,我下去后,可不就让你眼不见心不烦了,也不耽搁你办事儿了,多好呀!”
傅挺:“……”
不理,不能理……
傅挺一路拉着她,出了山谷,去了一户农院,给农院家的农妇一两银子,换了农妇一身朴素的衣裳。
李纨紫鄙夷地看着他。
“把这身换上,你要跟着,那就好好跟着赶路,别惹些七七八八的事儿,再有下次,我必将你丢下!”傅挺把衣服丢给了她。
一天的路程,硬生生被她拖了三日,幸好此事不用那么着急,早去,也就早几日打探湖州城里的消息,晚几日去,也并无太大影响,顶多是让玉夭多被关几日。
李纨紫“啧啧”一声,边说着,边拿着衣服去了农家屋里,“你这话,那你可得说到做到,别又是走到一半,发现后头没人了,又跑回去找了人。”
傅挺:“……”
他发现自己确实被这女人给拿捏了,狠狠地拿捏了。
傅挺其实有多矛盾,自己也很清楚,他承认他喜欢这个女人,承认她跟在他身边他很舒服,是一种平淡的水里,加上了糖,加上了盐,加上了醋,加上了辣椒的一种滋味。
那些在王府的时刻,多少也有这样的滋味,可那时的他,哪儿敢去这样尝试,这样放松?
如今虽尝过了这样的滋味,但他也清楚,他如今的状态又有什么资格去品味这些呢?他就是不配,也不配被人觉得……值得……
李纨紫换完装出来,总算像个正儿八经的女人了,妆容素净头发整洁衣裳也整齐,傅挺只觉得这才是她的样子,暗自想着,以后还是少给她选那种不着边际的衣裳了。
李纨紫瞧他看来的眼神,是一种观测,像看着某种物品的观测,当即凝了眼神。
傅挺疑惑:“……”
这又怎么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