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瓶矿泉水的轮廓在林三木的视线中,渐变清晰……

直至林三木完全张开眼睛,才看到轮椅上的老人家面带平易近人的笑,将瓶子往自己跟前晃了晃。

林三木赶忙笑嘻嘻爬起来,伸手去够水,同时洋溢着热情张嘴来了句:“谢谢大爷!”

轮椅上的老人家,正是胡丰年视为劲敌的赵辉。

赵辉的脸上挂起一丝歉意,语气温和:“小伙子,没想到我们真有缘分,上次我的贴身保镖子龙对你出手,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
林三木大大方方言明:“大爷,没关系的,就是一场误会嘛!做人老是斤斤计较,那纯属给自己找不快!”

这林三木话音刚落,就有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从蓝色帐篷钻出来,这个男子正是赵辉的随身保镖顾子龙。

顾子龙来到赵辉身后,不屑的眼神望着林三木,直言:“老爷,他扶您的样子,就像把您摁在地上,我不能不误会!”

林三木和顾子龙对视,不由歪了下嘴角,在心里狠狠吐槽一番顾子龙。

林三木觉得顾子龙真是白长了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,眼神太不好了!

话说林三木上回下山送光头佬赵宇(即赵辉儿子)进局子,结果又去李淑家蹭吃蹭喝,等玩尽兴后,也就是回村那天,在半道上碰到了赵辉。

当时,林三木凑巧见到赵辉从轮椅上掉了下来,又是孤身一人行动不便,就出于好心,想上去搀扶。

结果,林三木刚过去握住赵辉的胳膊,后方就突然扑来一人,直接扼住林三木脖子,还对着林三木肩膀手臂抡了两拳。

打林三木的人,就是顾子龙,而且顾子龙一出拳头就入神,赵辉大喊好几声后,顾子龙才收住手!

林三木觉得自己很苦逼,好心扶摔倒的老人,结果被当成揍老人,真是天下奇闻!

回到现在……

赵辉还是关切询问:“子龙向来下手重,小伙子,你没事吧?”

林三木嬉笑着顺口而出:“大爷,你说我倒不倒霉,我回村后又挨揍了,还疼了一夜,不过经过这几天养养,我现在也没啥感觉了!我这人就是皮糙肉厚,禁得住打!”

林三木表现出的乐观很具感染力,让赵辉感到很舒心。

赵辉笑着问:“怎么,小伙子,这个村子有人揍你吗?”

“就是我们族长女儿胡芊芊打我的呗,搞得我肩膀连着手臂,反正浑身都痛,我怀疑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她,不然这辈子她怎么像讨债鬼一样缠着我呢?”

林三木说话时,还不觉露出了得意的小表情。

而保镖顾子龙听着林三木的话,瞬时拉长了脸。

林三木忽然往赵辉眼前挪了挪,半蹲着身子,扬着嘴角悄声道:“大爷,我偷偷告诉你喔,我对你和族长的恩怨是有所耳闻,可我觉得你比我们族长好多了。”

赵辉闻言朗声一笑,“是吗?你看我长得不像坏人吗?”

林三木一脸真诚开口:“大爷,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我觉得你不是,就肯定不是。”

赵辉见林三木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豪气,心里头倒有几分欢喜,便浅笑着不说话。

“大爷,我最佩服的是你想火烧疯人塔,要是我有机会,我就把里面的人放出来,然后把疯人塔烧成灰烬!”

听林三木陡然提到了疯人塔,赵辉不禁沉下脸,神态中透着苦闷和悲伤。

林三木一眼就看出赵辉的异样,轻声问:“大爷,你怎么了?”

赵辉似笑非笑,“小伙子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林三木立马来了兴致,一屁股坐到地上,盘起腿说:“好啊好啊,我最喜欢听故事了!大爷,你快讲!”

赵辉微皱着眉头,开始冒出话来:“以前有一户穷人家,男主人和女主人很相爱,还生了三个女孩子,可是女主人的婆婆重男轻女,还要求女主人……”

林三木兴奋打岔:“我知道了,要求儿媳妇传宗接代!我们这儿的不少婆婆就是这样,儿媳妇生不出儿子,就不给儿媳妇好脸色看!”

“没错儿……后来,女主人终于为男主人生了一个男孩,但是女主人也为此难产去世了。”

说到此处,赵辉的眼里划过泪光,浅浅叹了口气。

林三木思索着挠了挠额头,说出猜想:“大爷,我觉得你说的这个故事,主角应该是女主人舍命生下的男孩。”

“嗯……等男孩八岁那年,男孩父亲劳累过度去世,他奶奶担心家里实在太穷,将来男孩找不到媳妇,就从街上捡了个十八岁的女孩回来当童养媳。”

林三木听得津津有味,忍不住有感而发:“哇,还能捡到个十八岁的女孩,他奶奶运气真好!”

赵辉叹息着解释:“不是运气好,而是那时世道也不好,能够温饱的人家还是少数。那个女孩还是个苦命人,她自幼就是被父母丢弃,过着流浪的生活。”

林三木止不住点点头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金字塔,权财终究掌握在少数人手里。

赵辉眼里忽然添了点光,继续说:“年仅八岁的男孩见到他奶奶带回来的大姐姐第一眼,就很着迷,长大后,那个男孩才知道这叫做一见钟情!”

林三木又生感慨:“哎呀,那男孩和女孩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!缘分,真是妙不可言!”

赵辉语调一沉:“可是,女孩自从到了男孩家,每晚都以泪洗面,男孩有一天晚上,终于忍不住询问原因,女孩说,她想去寻亲生父母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于是,男孩为了满足女孩的心愿,就把女孩的想法告诉了他奶奶,结果男孩万万没想到,他奶奶竟然把女孩锁进了柴房,还成天打骂女孩……”

赵辉讲到这里打住,满目悲怆。

林三木趁机发表看法:“大爷,你想想,男孩奶奶这么做是欠妥,可也有点人之常情,好不容易捡到的童养媳,就等于到嘴的鸭子,怎么可以让她飞了呢?”

赵辉接着讲出口:“就这样,转眼过了两年,女孩被折磨得快要死了,男孩忍无可忍,就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也就是他奶奶说要把女孩丢到林子里喂狼的那个晚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