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有调皮意味的笑语飘到耳畔。
时野沉着的眼眸瞬时生亮,握住信件的手停在空中,嘴角不自主撩起。
倪晚目视着时野的背影,摸了下酸酸的鼻子,还是沿着打趣的腔调,放声问了句:“难道帅的人都像你这么高冷吗?”
时野噙着粲然笑意将信件搁到桌角,双手交扣在桌面,滚动一下喉咙,冷冷反问:“你吃过午饭了吗?”
话语入耳,倪晚眼眶一热,控制不住酿出了泪珠。
果然,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告别,也还是割舍不掉这份短暂相处的眷念。
“怎么不说话,难道你是来找我茬的吗?”
倪晚赶忙揉了揉湿漉漉的大眼,提起嗓子回应:“我才没那么无聊呢!”
“那你来这里,是怕我藏了个女人在这里,搞突袭吗?”
倪晚莫名被时野的话逗乐,含泪失声笑了笑。
“想来也是,像我这样完美的男人,看上我的女人可是从村头排到村尾呢。如今我们刚成婚,你的担心,确实不是多余的。”
“少臭美了,我才不会担心呢!”
时野闻声,不由眉头蹙起,从倪晚的声音里隐隐听出了哭腔。
倪晚将视线抽离时野的背影,忍不住扶额,深深吐出一口气。
倪晚讨厌此刻不争气的自己,舌头结冰似的,难以张口!
回顾往事,倪晚在离别这件事情上从没如此矫情过。
毕竟倪晚唯一在乎的亲人,也就是她的生母,还在她刚学走路时就去世了。
倪晚自幼得到的父爱是真真多,但也真真不深。
倪晚她爸年轻时就吊儿郎当的,很爱整蛊身边的人。
因此,倪晚的童年最不缺父亲的陪伴。
倪晚他爸为了让二婚妻子喜笑颜开,经常耍得年幼的倪晚磕破头,哇哇大哭。
可耳濡目染中,倪晚也得到了她爸整蛊的真传,还更胜一筹,弄得小心眼的后妈在邻居面前吃了不少哑巴亏。
……
身后迟迟没有声音,时野沉不住气了,挺直腰身站起来。
恰好倪晚思绪回笼,憋出一句:“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。”
时野直视着前方的玻璃窗,眉头紧凑成团,冷冰冰探问:“你是要走了吗?”
倪晚咽了咽嗓子,从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,“我终究要走的,早晚有什么区别呢。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时野冰冷的声音微颤:“我知道,你本就不属于这里,可是我……”
刚说到“我”这个字,时野的心就顿感刺痛,随之愣得神志全无,好比全身血液被抽空,只剩下一副干硬的躯壳!
明明脑海中挽留的话有一堆,可到了嘴边,却又溜进了肚子里。
时野心想,这大概就是患得患失吧!
倪晚又朗声笑一笑,“其实,我很清楚,不是我不属于这里,而是这里不属于我。我现在算是和你告完别了,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,再见……”
时野猛地回过头,双手微微握拳,提高带有一丝慌张的语调:“我听说现在城里流行先领结婚证、再谈恋爱,是吗?”
倪晚维持着苦涩的笑意,拖长声音:“这都是什么鬼啊,你的听说明显是假的嘛,哪有人会……”
时野忙不迭出言打岔:“我们正式领证吧!”
一字一字飞到耳边,倪晚如在梦中,变得像只呆头鹅一样傻愣愣的。
“先恋爱再领证也可以,你考虑一下,我去倒杯茶,回来你告诉我答案就行。”
话毕,时野握紧直冒热汗的双手,三步并作两步,径直掠过倪晚身旁,跨出了门槛。
倪晚歪过脑袋,瘫坐到前方的椅子上。
显而易见,时野这回并非是开玩笑啊!
倪晚看得一清二楚,刚刚时野的冰山脸完全融化了,紧张神情展露无疑,连嘴角都抽搐着!
倪晚双手交叠在桌面上,脖子往前一送,下巴抵在手背上,眼角余光扫向右上角的杯子。
哎……
这时野说是去倒茶,结果连杯子都没拿,难道要空手接水吗?
明显是出去逃避一下的借口啊!
这时野恐怕是担心被拒绝,才会表现得紧张过头吧!
想着想着,倪晚不免心脏突突的,受宠若惊啊!
十分钟后。
倪晚正皱眉撇嘴趴在桌上,后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出意外,就是时野回来了呗。
倪晚背对着来人缓缓站起来,语言还没组织好,此时的心情堪比考试交白卷,从容中带着怂。
脚步声骤停!
“想好了没?”
这磁性而透着冷冽的声音,就是时野本尊啊!
倪晚挪动身子,和时野面对面站着,眼神中传递出的是弱小无助。
时野顶着面瘫脸,重复问了遍:“想好了没?”
倪晚支支吾吾回答:“想是想了,但想得没那么好,会让你失望的,我觉得你说的,有点那个操之过急,言之尚早,还有……”
“行了,我早就猜到你很难做出决定,那我们就先领证再恋爱!”
听到时野说得如此斩钉截铁,倪晚叹了长长一口气。
这出题就有毛病,压根不是选项问题啊!
时野感受到倪晚的无奈,不由心生悲伤,但也有些释然。
至少勇于表露心意了,至于结果是否如意,则是另外一回事。
时野冷着脸改口:“你犯不着为难,我是在同你说笑。我说过会放你走,就不会阻拦你。”
倪晚垂眸琢磨着时野的话,认定他这么说,就是为了缓解尴尬。
不知为何,倪晚的心陡然感到哇凉哇凉的。
也许,比起紧张尴尬,心头卷起的失落,更让人无从适从。
“对了,我还要整理信件,你回去收拾行李,然后让三木送你下山吧。路费的话,我在你睡的枕头里放了三万块钱,你拿走,这样的话,我也放心。”
当时野说完“放心”二字,倪晚才体会到生离的滋味真不好受!
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,还这么凄冷……
倪晚转念一想,人活着,若不在意当下感受,又何必忧虑未来是悲是喜呢?
于是,倪晚磨了磨牙,右手一把攥住时野的手臂,声嘶力竭喊了出来:“不行!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从没和男生交往过,虽说人生苦短,何妨一试,但我们才认识没多久,你就说领证,这搁到哪个女孩子身上,都会迷糊的吧!”
“……”
“女孩子在情感距离上可以不矜持,女追男可以,但要保持清醒,我都还没确定自己的心,怎么能轻易答应你呢?我对感情很认真的,恋爱是要奔着结婚去的!”
听到这里,时野满心的欢喜涌出胸膛,禁不住勾唇笑出了声。
倪晚撇嘴丢开时野的手臂,“喂,你笑什么啊,我是很严肃的,喜欢这种事情,就是需要时间了解的啊!”
时野扬着唇角伸出右手,遮住倪晚的眼睛,“我笑我的,你别偷看,继续说就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