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暴雨仍然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,可是这一家四口人的心思却完全与它无关了。他们都聚在餐厅吃早饭,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旅行,并没有人因为天气不好而抱怨。然而当他们在马路上等车的时候,张先生却来电话了,他说今天上午的天气如此糟糕,为了大家的健康及安全着想,请他们下午雨下得小一点的时候再到县城来吧。张太太挂断电话后却认为: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哪能等到下午再去啊,现在就得出发!他们拦下了一辆出租车,只用了二十多分钟,便到达了仙居苑小区。
说来也怪,他们刚一下车,雨就停了,又过了几分钟,太阳便露出了笑脸,天气也变得炎热起来。张太太开玩笑地说,早知如此,他们昨天就应该到县城来,因为如果这样的话,大雨也就不会持续那么久了。
此时张先生已经去上班了。他们进了家,先在起客厅里坐下来休息,随后李思平便和父母细细欣赏了一遍整个房间的布局和装修,都认为在新奇方面还是值得称道的。然而张太太还是觉得遗憾:因为如果有张先生在家,现场的气氛原是可以更活跃些,而他不到下班时间通常又是不会提前回来的。尽管如此,人们也没有因为他不在家而变得不快乐起来,他们每个人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娱乐活动:李思平打开了电脑准备查询网上的招聘信息;李太太一面看电视,一面却坚持认为古代的书画比今人的书画挂在屋里更能增光添彩;但李先生的表现比他太太要现实得多,他对城里主要河流的泄洪情况高度关注,以此来提醒大家他确实是一名称职的钓鱼爱好者。
喝过了茶,张太太满心喜悦地带领家里人去按刘府的门铃,哪知半天都不见里面有动静,打过了电话才知道,刘小姐刚开车离开小区,因为她妈妈给她打电话说要用车,有重要的事情要办,中午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,与客人们见面的事只好往后推迟了。张太太虽觉得出师不利,但也只能和亲人们转身回自己家了。
中午12点张先生才下班回来,但是在上班期间他就接到了太太的电话,知道太太的娘家人上午就来了,于是他请他们接电话,对他们极尽殷勤问候之意。现在他当着大家的面,又说出了很多漂亮的客套话,再次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。他那灿烂可亲的笑容,诚挚而兴奋的话语,礼貌周全的举止,讨得了在场每个人的欢喜。之后他便请大家原谅他的迟到,因为他对工作一向认真负责,并且严格按照各项规章制度办事,所以既然他迟到的理由无可指责,那么自然也就是正当的了;而他的工作虽说悠闲,但也很重要,人们羡慕他非常正常,这正是他感到得意的地方。他的相貌本来也值得夸奖,可是与他的财产相比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——他每年收入6万元,这一点让李先生满意,更让李小姐倾心;李太太甚至认为他应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,只要他下定决心考研,不浪费任何一次机会就行。按说他也受过高等教育,在机关的环境中原本可以变得知识渊博、谈吐优雅,可惜他把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交际和应酬上了,所以在学问上没有取得丝毫成就。幸好他表现得十分谦虚,在交谈中一再说,房子面积远不如广场的面积大、客厅里的灯光远不如街道上的霓虹灯辉煌等等,对此他感到非常惭愧。
他脾气极好,与客人谈话时脸上总是挂满笑容。他对李先生夫妇的态度绝对说得上恭敬;至于对李思平,则又显得很亲切,这倒和李思平想的完全一样。虽然他们以前只见过三次面,但是李思平觉得和姐夫聊上半个小时还是很值得的,所以吃中饭的时候,他们的座位离得很近。
张先生曾一度非常担心太太的娘家人今天不能来家里作客。他说:“昨天晚上天气那么糟——电闪雷鸣,狂风四起;后来又下了一整夜的暴雨,就连天气预报都没有说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!今天早上我看到大雨还在下,便对自己说:‘恐怕他们不能按时来作客了,可是出现这种情况是可以理解的,我也决不能做让他们冒险的事。’所以就给你们打了那个电话。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我这么做纯属多此一举,但是你们今天下午要是还不能来的话,我确实是会感到遗憾的。因为今天清早我刚给你们打过电话,恰巧就遇到了要去超市的刘女士,我十分肯定地告诉她:‘我们家下午将会有客人来,淑雯昨天就已经动身去接他们了,届时请一定赏脸光临寒舍共进晚餐。’你想,” (他对着李思平说)“你们要是不能来,我会多失望!当然刘女士是个宽宏大度的人,绝不会因我一时的食言而有所怪罪,不过我的信用还是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害。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后果。还好到九点钟的时候,天气转晴,于是我就想到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,极有可能会上午来!果然不久以后,我就接到了淑雯打来的电话,这样我就可以避免受到任何责备的危险了。”讲到这里,他似乎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。
李太太回答说:“你能处处为我们的安全着想,这实在太好啦!你做得对,无论做什么事,安全总是要放在第一位的,任何头脑清楚的人都应该这样认为。我看刘女士必定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,做事也会根据客观情况做出合理的判断,所以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。要是雨一直下个不停,并且再持续数日的话,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缺席,你也一定不会失去她的信任。”
这时只听见张太太对她丈夫说:“你真的以为天气预报错了吗?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认为,我对天气预报的信任超过了天气本身!要我说,上天就不该下这么大的雨,企图阻止我的亲人们的出游计划,可喜的是它失败了,而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。让我们喝点饮料,隆重地庆祝一下吧!”大家全都坐着干了一杯。
过了一会儿,张先生说:“今天的糖醋牛排味道好极啦!我记得上个礼拜一我们曾在刘府吃过一次,当时刘女士为做好这道菜可是花了不少功夫。淑雯,这道菜是你亲自做的还是让饭店送的?”
“所有的菜都是我亲手做的;而这道菜是我那天跟刘女士学的——她教我的,不过她可没有打算把她所有的本事都教给我。”
“要是这样的话,这道菜倒是很值得细细品尝;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,觉得它确实很有刘府菜肴的风格,只不过在技艺方面稍逊于刘女士罢了。想不到你这么聪慧!要是你每次都做得这么好,有口福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人啦!”
李先生说:“这位女士连做菜都这么用心,我完全没有想到!可是她这么富有,居然又做的一手好菜,说起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——她都是亲自下厨而不雇佣人吗?”
“是呀,爸爸。”张太太回答说,“据我所知的确是这样;我从未见过她请过保姆或是雇用过厨子。她总是自己能干了的事就自己做,能亲自做的事就不肯再麻烦别人。她的这些做法虽说常常让我感到惊奇,却也正是值得我佩服的地方。”
这时张太太问她丈夫,丽莎今天上午没有在家,知不知道她和她妈妈去做什么了?她丈夫回答道:“你是刘小姐最知心的朋友,要是连你都不清楚她今天的行踪的话,别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?”她认为他说得对,只是她心中的那个疑惑却更大了。
谈到刘小姐的豪华轿车,张先生说:“那是一部非常漂亮的车子,全身涂着明丽的石榴红珠光漆,在阳光下是熠熠生辉,煞是好看!我认为它的主人是配拥有它的。说实话,为了全家人出行方便,我确曾考虑过要买一部汽车,可是我也很容易想到:如果我真的开车去上班,那就一定不环保啦!”
他们边吃边聊,还谈了其他方面的话题。李先生吃的和说的一样多,这表明他的胃口确实很好;李太太却是边吃饭边盯着电视机看,因而话说得并不多;李思平则一直在想象刘小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,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夸奖姐姐的手艺。张先生在用餐结束时谦虚地说,其实他家的饭菜与刘府相比,有天壤之别。
茶端上来后,张先生指着墙上的几幅画对他的内弟说:“思平,看到墙上的这些画了吗?那可是刘小姐最新的画作——是作为礼物送给我们的,你觉得怎么样?虽然我很幸运能成为她的对门邻居,但是由于我对艺术知之甚少,所以就无法做出准确的评价。我很想听到你客观公正的看法,只希望你对它们的赞美不要太明显就行啦!”
李思平早就看到了。原来上午他们刚进家门的时候,张太太就已经把这些画向他们介绍过了。当时李太太只是匆匆扫了一眼,便不再看了,她虽说有爱才的美德,可是这又与崇古思想毫不冲突;既然她一向认为艺术创作今不如昔,那么对她的一些古怪说法我们也就不足为奇了。与母亲的表现不同的是,李思平盯着这些画看了足足有五分钟,觉得它们无论在技法、线条还是色彩上,都正合自己的心意,因此他这样回答说:
“我承认这三幅画是值得人们称赞的好作品,并没有一般画作常见的那些毛病。它们看起来都那么赏心悦目,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,除了体现出作者理解深刻、见识高远的艺术天赋外,还说明她心灵高尚、热爱生活,并憧憬幸福美好的未来。她似乎要告诉我们一个真理:快乐才是生活的主题,如果预测到做某件事不能给你带来快乐的话,那么你最好还是放弃的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