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依嘴里还包着块肉,无辜地说:“我怎么知道陛下会来啊?但是山子的手艺真的不比天香楼差。”
“吴大人!”忠保急得跺脚,“那食盒里装的何止是饭菜,是陛下对你的看重。你深沐皇恩,便只能说天香楼的饭菜味道最好。”
这么浅显的生存之道,吴大人怎么就是不明白呢?
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些年,难得见陛下对谁有几丝情谊,吴大人是目前最得圣心的一个,却总是让陛下气闷,真是不开窍。
“吴大人,你身处工部,不妨向赵大人多请教为官之道。”
忠保扔下这句话就急匆匆走了,工部外停着的青木马车里,秦越阖着双目,看不出喜怒。
忠保却知道这就是不高兴了。
“陛下,吴大人如今在工部当值,得那厨子关照给他开了小灶,他夸赞厨子手艺好,不过是谋生手段罢了,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就他吴白衣,不值得我放在心上。”
秦越心里对吴白衣最后一些怜爱也于此时消失殆尽,他轻笑一声命忠保回宫。
也是,凭那人一张巧嘴,还真能找不到饭吃?
这才几天,工部厨子就能被他忽悠着为他另做饭菜,再过段时日 ,只怕整个工部的人都要被他支得团团转了。
吴白衣揭开食盒,放在最顶上的正是一只油光水亮的整鸡,再往下还有道鱼,都是她爱吃的。
心里难得浮起丝愧疚,但立刻就被伸出来的数双筷子给打散了。
“不许动,这是陛下赏给我的,你们不能吃,若是吃了,就是有违皇命!”
笑话,这可是天香楼的菜,起码得花二十两银子,拿回家当晚饭正好。
秦越的名头极为好用,无数遗憾叹息响在耳边,吴依又把盖子轻轻盖回去,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把秦越给哄回来。
她并没有讨好领导的经验,但讨好长辈的经验却很足。
绝杀便是:投其所好。
秦越最喜欢的就是强国之策,看百姓过上好日子,那就送他一个惊喜。
饭后,她拉着赵以升聊了很久,定下了招募人手大批量制作水车的方案。
“白衣,你真的愿意把水车技艺公之于众?”
“我藏着掖着有什么用,水车只有放在百姓手中才能真正起到作用。”
“可是招人需要银子......”赵以升肉眼可见地抠嗖,“工部没打算过这笔银子,支不出来。”
吴依长叹了一口气,认命地说:“银子我出,行了吧,你赶紧贴告示去......”
“不对,不能贴告示,就跟几位同僚通个气,让他们把族中力气大、感兴趣的兄弟叔伯都找来,工钱每天五文。”
工部的另几个人听完她的计划,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。
“吴大人真是大义又慷慨,如此,我们便代族中谢过大人。”
吴依被当成了冤大头,不但教技艺,还要出银子,真正在御前待久了,不知人间疾苦。
找账房先生支银子时,吴依才知道银子的可贵,账上显示她的存款不到一百两,人工加上买木料的钱,估计会去掉三分之一。
“我的俸?是多少?”
“每月粮食五石,官银二十两。”
吴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这么少?”
太子伴读、御前茶博士就这么不值钱,这可是国家最高领导人的马仔啊。
账房无奈提醒:“大人,您只是一个五品官。”
说白了,就算是御前,也还是五品官,品级工资就在那里摆着,只有这么多。
“好吧。”
吴依, 从账房那里了解了物价,盯着他打完了算盘,最终支走了十七两零八百文,一文都没多拿。
跨出门槛时,她弱弱地问:“这个月的俸?可领过了?”
“尚未,就在这两日了。”
吴依轻了口气,还好还好,账面上即将多出来二十两,支出相抵,相当于没花银子,还能多出来二两零两百文。
她立刻又高兴起来,脚步轻快地回了房,郑重地将钱袋子放到了枕头底下。
墨九搞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么多水车,水车不是武器,并没有什么威胁,他决定弄明白之后再禀报秦越。
工部前院头一次这般热闹,二十个壮年男人整整齐齐地站着,兴奋地等着新差事。
吴依简单地说了需要他们做的事,按力气大小、手巧程度把二十个人分了组。
“各位,我们要制作的是水车,所有步骤我都会一一说明,请大家务必认真听我说,并严格按我说的去做,不然,领不到银子不说,还会让你们的亲人蒙羞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木料她已经让人去订了,只等了一会儿便送到了。
每个步骤,她都讲一遍、示范一遍、再让那些人试一遍,等所有人都做好了再教下一个步骤。
而且在这个过程中,不断地发现问题,找到更简便清晰的方法,头脑清晰、教态亲和、遇事稳重,丝毫不见平时吃饭时的幼稚模样。
一天下来,工部上下官员并招来的人都对吴依钦佩不已。
“白衣,你这样子,倒跟太学的夫子很像。”
“你是怎么做到一说就让人明白的?”
找来的这些人都是工部官员们的族人,并不是每一个都那么聪明,但一整天下来,却没见到不开窍的人。
“不可说。”
吴依调皮地卖起关子,按人头发了工钱:“今天大家都干得不错,明天早点来,我们多做一点儿。”
“是!”
五天过去,十架水车都做好了,不是赵以升试做的八个容器,而是十六个。
因此底座和主体都更重、更大,十架水车整齐地摆在一起,看起来极有气势。
吴依很满意,因为除了这些水车以外,她也根据这几天的制作过程,画出了水车制造步骤图。
有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,就算是不认识字也能看懂,操作性非常地强。
十辆水车她以秦越的名义直接送到了京城周边无主的村落,很快就形成了一道水渠织就的大网,让河水流经了每一寸土地。
村民们受了皇恩,写下感恩的万民书层层送到了朝堂之上,秦越虽在头一天晚上便知道了此事,在看到百姓质朴的话语和鲜红手印时仍难忍动容。
吴白衣看着他的表情,暗自得意,果然没有谁能抵挡彩虹屁,连古时受过无数帝王之术教导的帝王也不能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