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是谁立刻追问了一句:“昨日那边境 女子可曾出宫?”

忠保似是被这句话扎了,缩了下身子,更加心虚地说:“未,未曾。”

这下子,如同冷水进了热油锅,朝臣们围作数团纷纷议论起来。

“妖女!这分明就是祸国妖女!”

“这可怎么得了?那女子尚未封后,便已经让陛下乱了心神,连数年的勤勉都放弃了。”

“这样不知轻重的女子如何能够为后?”

“大选,必须大选。万不能让此人一枝独秀,左右陛下的心神。”

“可我们有什么办法?还是得去找吴大人。”

“对,对,吴大人定有办法。”

......

吴依从密道里回到府中时,周管事递过来厚厚一沓帖子,都是各部的官员找她议事的,地点不一,但主旨大体是相同的。

吴依轻笑,若这些人知道所谓的祸国妖女与心思玲珑的右相是同一人,不知会作何想。

“大人,你连日不在府中,这些帖子已然越来越多,可要处理?”

“嗯,把最新的几张帖子留下。”

吴依看着今天来的帖子,上至左相,下至礼部的一个七品小官,都在为秦越不上早朝之事忧心,看来,大部分人都已经坐不住了。

她选了左相的帖子,让周管事亲自去把左相请到了府中。

两人见礼后,左相便直接开了口:“吴大人,今日陛下未上早朝你可知道?”

“方才看你们的帖子知道的。陛下勤勉,偶尔因身体抱恙而罢朝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
“非也!吴大人,分明是那边境女子入了宫,勾得陛下纵情声色,这才,这才起不来。”

吴依不以为意:“此事左相可见到了?”

“吴大人说的哪里话,后宫之事我等岂能见到。”

“既是猜测,那就不一定真的,万一是陛下批改奏折忧国忧民过于疲累也未可知。”

说到这里,左相也咂摸出点味儿来:“吴大人似乎在帮着那边境女子说话?此人你可见过?是否有过人之处?”

“此女心性率直单纯,倒不像是你们口中所言的祸国妖女。”

“可陛下为她已经破了不少规矩,而且坚持不肯大选,这,这可如何是好啊?”

“陛下乃九五之尊,大幽最尊贵的男子,他想娶谁便娶谁,为何连他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自己作主?”

吴依说到这里,又觉得秦越可怜,晚上等他来了得多安慰安慰才是。

“吴大人!陛下糊涂,怎的你也跟着糊涂?!且不说皇室血脉要多多绵延,光是前朝众臣的心,也要靠着大选拢络,这么简单的道理,陛下在初学帝王之术时便知道,你作为他的伴读,定然也知道。为何到了婚嫁之时,便任性起来?”

吴依不再说话,左相把声音放缓,好声好气地说出来意:“你与陛下私交甚笃,旁人的话他听不进去,但如果是你去说,他一定会听。大选纳妃是每个帝王都要做的事,有的帝王一生会大选好几次,陛下实在不喜,至少也得大选一次。”

“我明白了,明日便会进宫面圣,提及此事。”

左相大喜,对着吴依深深一礼:“大幽国祚,便托付给吴大人了。”

第二日,秦越还是没有上朝,但是很多人都看到吴依进了宫,不知她跟秦越说了什么,神情悲苦地出了宫,在宫门前还因为伤心过度倒在了马车前。

但随之,秦越愿意大选的旨意就传到了礼部。

康有书喜不自胜,拿着秦越的圣旨展开细看才发现,秦越限定了大选的范围,只愿从京都之中五品官员府上选择中意女子,而且限定了人数。

选再少的人也好,总胜于一个也不选,让那边境女子独承圣恩。

不愧是吴大人呐,康有书对着吴府的方向拜了又拜,满是感激之情。打算着明日再上朝时,要当面谢她。

但吴依却在第二日的朝堂上提出了致仕,这与秦越罢朝同样令人震惊。

秦越盯着她看了许久,竟一句都没有挽留,直接拂袖而去了。

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看得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
左相离她最近,也就最先问出心中疑虑:“吴大人这是为何?你年纪轻轻,正是为大幽献策献力之时,此时致仕,岂不可惜?”

吴依作出黯然神伤的样子,不欲多谈。

转身离开大殿时,亦是诸多同僚前来挽留,石力更是直接跟了她一路,回到了吴府。

“好端端的,你辞官做什么?你已经官至右相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,连陛下都听你的,你何必请辞?”

“我累了。”

“你在边境收拾那么大个烂摊子都不累,回到京都怎么就累了?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已经休沐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
吴依满腔愁怨地看向他,出口即是哽咽:“我的心累了。”

“你,你这样子,怎的与我堂兄受了情伤的样子相似?”石力愣了片刻,联系着最近发生的事,恍然大悟,拉着吴依进到吴府的院子里,低声问,“你当真是心仪陛下,因他大选而神伤?”

吴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,一言不发地回了卧房。

石力得了这个天大的秘密,立在原地不知所措,原来,传言竟都是真的。

难怪昨日便听闻吴依在宫门口伤心晕厥,难怪那边境女子一来,他便开始休沐,难怪今日请辞......

可是,他分明也是男子,本就无法与陛下双宿双栖,为何之前还要与陛下相交过密?

情之一字,果然不简单,连吴依这种玲珑心思的人都沉陷其中无法自拔。

他望向吴依的背影,心里既震惊又难过,迫切地想要找人说一说。

关于吴依请辞的原因官员们有很多种猜测,但绝大部分的官员是不愿意吴依离开朝堂的。

不管之前是否看得惯她的作派和为人,但仅从她为大幽做的种种事情来看,她是个功臣,而且是功不可没的那种。

他们都看得明白,可是陛下却并未挽留,这又是为何?

若她真的走了,她手上的那些权力又要分给谁?

这一夜,很多人都没能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