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越的声音响起,不怒自威。

坐着吃肉的三人立刻站起来,低眉顺眼在向他行礼。

忠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,吴依下了帖子请他赴宴,他一时欣喜,忘了给秦越备好晚膳。

“陛下,奴才有罪!”

忠保扑通一声跪下了,秦越的视线并没有移到他身上,而是从看起来十分狼籍的小几上移到杨明逸身上,最后落在吴依的头顶。

又是他。

“何为分红?”

吴依觉得他不像是动怒的样子,鼓起勇气扬起个笑,邀请他入座:“这分红是合伙做生意里非常重要的东西,陛下不如坐下来听微臣慢慢说与您听。”

秦越嫌弃地看着雕花小几以及上面散乱的肉串,不肯上前。

矫情。

吴依高声吩咐东来:“另烤一些,送到御书房。”

御书房内,吴依将分红之事一一道来,再次拿出两个小钱袋让杨明逸和忠保收下。

“共事之人共享成果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你们若再不收,以后我们多共事几次,心态便会发生变化,一起做的事情也再难做好。”

秦越知道这是在暗示自己,轻飘飘地说:“吴大人硬要分给你们,你们便收下,若实在心里不踏实,便拿去做些好事。”

看着两人把钱袋收了,吴依高兴起来,双眼晶亮地看向秦越:“回禀陛下,邸报亦发出去不少,皇商们尝了甜头,已经开始打听明年皇商大选之事,预计明年能给国库再添数十万两白银。”

她无疑是骄傲的,在现代,员工的价值往往是通过员工经手项目给公司创造的利润来衡定。

几十万两银子几乎能够占据大幽国库的大半江山,这样的功绩可是相当炸裂的存在。

“吴卿的确功不可没。”秦越说得云淡风轻,“朕已赏了你从四品,做人不可太过贪心。”

在明白分红是什么意思之后,秦越又变成了那个抠搜的帝王,他的心中官职比银子重要,既然已经封了官,那便不会再赏赐银子。

吴依震惊抬眼,如同看一个吃干抹尽后拔腿走人的渣男,那目光中的委屈控诉实在太多,很难让人忽视。

“邸报全是分发,并不售卖,亦未产生收益,吴卿要理解才是。”秦越莫名有点心虚,轻咳一声说,“朕允了你做《京城小报》,一应收入都未加干涉,已是对吴卿另眼相待。”

吴依默默地收回眼光,再次感叹: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,领导的嘴脸都惊人的相似,都唯利是图、不通人情。

杨明逸最是不将黄白俗物放在眼里之人,见吴依有些失落,主动提出下次可在小报上写个故事 。

这里没有忠保说话的份儿,但他也默默下定决心,要把在宫中听到的最让人抓心挠肝的秘辛全都告诉给吴大人。

气氛略微尴尬之时,东来捧着大大的托盘在御书房外求见。

烤好的肉串及其他菜品被整整齐齐地摆在精美大盘子上,色香味俱全。

吴依想着这么好吃的东西全都要进贡给秦越这个抠门老板,只觉得心肝都在痛。

“陛下要享受美食,臣等便退下了。”

吴依说完便气乎乎转身,在路过东来时轻轻瞪了他一眼,给秦越一个人这么多,别人还吃什么?

“吴卿留步,朕另有要事。”

其他人如蒙大赦,匆匆行礼告辞。

吴依不情不愿地留在御书房,鼻子里闻着肉香,眼里心里都装不下别的事。

秦越对此视若无睹,拿出一份《京城小报》,指着上面的一则故事问:“吴卿,这故事里的掌柜影射何人?”

吴依心里一突,面上自动浮出讨好的笑:“陛下,这不过是一则普通故事,并无影射之意。陛下难道是有所猜想?不知是想到了谁?”

那则故事是她亲自编的,讲的是一个无良掌柜逼着手下小二做大量工作,还让小二承受无妄之灾的故事 。

写这个不过是为了吐槽一下秦越,悄悄为自己出口气,没想到秦越居然如此敏感,这么快就发现了。

“吴卿,不管你如何想,朕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。你为大幽所作种种,朕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间,从未想过要置你于难堪境地。只不过,朕身为大幽之主,却无法左右人心,更无法掌控他人言行,这才让你受了委屈。你不要埋怨朕。”

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秦越不但没有生气,反而示她以诚,吴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一时竟不知要如何自处。

“白衣,你来宫中住下,朕必定会护你安稳,朕的为人你应当清楚才是。”

吴依怔怔地看向他,此时的帝王收敛了身上的威势,低垂着眼睑认真而诚挚地看着自己,似乎在耐心地等一个答案

这么俊朗的眉眼用这种眼神默默看着你,美色当前,谁能顶得住啊。

吴依微微张开口,差点流出口水。

她的痴傻反应让秦越轻皱起眉头,怎么会是这个反应?

馋了?

他将视线瞥向御案上的烤肉串,轻叹一声说:“朕刚好也饿了,一起吃吧。”

吴依回过神,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:真没志气。

“你这烤肉的法子倒新奇。”

“肉被切小之后容易入味,也容易熟,能够保持住鲜嫩,口感也会更好。”

“从哪儿学来的?”

“做梦梦到的。”

两人各怀心思,都回避着真心,又没有新的话题,就这么默默地吃完了一大盘烧烤。

吴依捂着肚子满意地打起嗝儿,秦越只觑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
吴依敏锐地发现,自从皇商大选挣了银子之后,秦越对自己的容忍度就迅速提升,达到了空前的高度。

所以,银子=价值=容忍度=活命长度。

得出这个结论之后,吴依彻底放下心来。

以她现代人的智慧,要在这古代搞点事情挣到钱,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?

自己这条小命儿,保住啦!心中这般想,她脸上就显出了得意,看得秦越莫名其妙。

而另一边,忠保等人,则在她暂居的小院子里,喝得酩酊大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