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吴帧找翠烟谈话之前,翠烟对林鞍所说的话还有些将信将疑的。在她心目中,吴帧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,对她更是关照倍至,虽然知道她跟林鞍之间关系非同一般,但他了解她的为人,知道她跟林鞍并非一丘之貉,所以,她天真的以为,即使林鞍出事了,吴帧也未必会如何对付她,可是通过此次谈话,她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吴帧的敌意,虽然他表面上是在讨好、拉拢她,但是背地里已经把她当作了敌人,如果不是敌人的话,为何要讨好要拉拢呢?可见林鞍说得不错,吴帧迟早会对付她,除非她心甘情愿跟他绑在一条线上。
做为一名普通干部,要跟谁系在一条线上就要有一个共同的秘密,一个一旦捅破了大家都要倒霉的秘密,翠烟跟吴帧之间没有这种秘密,也不打算有意去制造这种秘密;做为一个女人,要跟一个男人系在一条线上,那就是做他的情人,对于这一点,那更是没有考虑的余地。
想不到当日帮助她改变命运的两个大恩人,现在一个变成了她的负累,一个变成了她的政敌,柳翠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状态,要她照林鞍出的主意去告吴帧的状,她良心上过不去,要她跟吴帧紧密地联结在一起,又有悖她为人的原则。她左思右想,左右为难,再一次想到了逃跑。
上次遭受郑蓝城的逼迫,她想到了逃离,这一次面对林鞍和吴帧的挤压,她再一次想到了逃离。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,她仍然是一个如此软弱的女人,翠烟不由狠狠抽了自己两嘴巴。
这两个嘴巴抽在脸上很痛,也许正是因为痛,让她有了更清醒的认识,她想到了“林吴事件”与“郑蓝城事件”的不同之处,郑蓝城对她的逼迫,那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,但是林鞍和吴帧对她的逼迫,却是留有余地的。吴帧不就是个宣传部长而已吗?宣传部长能够只手遮天吗?她做为文化局的局长,他自然是她的天,如果她不做文化局局长呢?她换一个轮不着他管理的部门呢?他还是她的天吗?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像春日的野草迅猛地生长起来。对,换一个部门。换到哪儿去呢?要换的话,当然是走得越远越好,如果还在市政府大楼里转悠,那也只是换汤不换药,她要走出去,要走出这幢象征着金钱、能力和身份的大楼,她要下到基层去,跟老百姓在一起,那儿没有林鞍,没有吴帧,没有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,还可以过上她一直所向往的田园生活。
她此番离开,不是胆小怕事,更不是逃避现实,而是经过仔细思考反复琢磨所做出的重大决策,就像当年毛主席决定开始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,是战略大转移。
这是自周剑去世之后,她第一次独立地处理这么重大的事情、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,她相信如果周剑还在的话,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,并且,她隐隐地感觉到,其实吴帧也是希望她主动离开的。
主意拿定,翠烟首先找郑涛汇报了自己的想法。
翠烟原本打算降半级下到剪纸乡去做个副乡长什么的,没想到郑涛却认为她是做一把手的料,主动帮她做好了相关的协调工作,直接调往剪纸乡做乡党委书记。
这个乡镇本来就是柳翠烟一手带富的,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,再加上她是剪纸方面的专家,为人正直,同时具备敏锐的政治嗅觉,所以工作做得非常顺手,把个剪纸之乡搞活得跟她手中的剪纸似的,喜气洋洋,花团锦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