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翠烟推着自行车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黑透了,房间里没有开灯,她锁好车子,摸着黑将钥匙插进锁孔一左一右扭动着,锁孔却纹丝不动,有人从里面上了保险。
翠烟拖着疲倦的双腿走到窗户下,踮起脚来往里看了看,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清。
她轻轻敲着窗玻璃,对着玻璃边的缝隙压着嗓子叫陈岚开门,她怕邻居听到叫门声误以为他们夫妻吵架了。
门一直没有开,翠烟又饿又累,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了,就顺着墙根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,她觉得厌倦极了。
正在此时,手机哔的一声,进来一条周剑的短信。
“你在忙什么?傍晚的事情是我不对,我太急躁了,你还不肯原谅我吗?”周剑之前给翠烟发了好几个短信,她都没回,他以为她生气了。
其实翠烟并没有生周剑的气,也谈不上什么生气不生气的,感情还没有深到可以互相伤害的地步,她只是觉得很累,不愿意再去理会那些事情。
“你没做错什么,不用道歉。”翠烟诚心诚意地回了一条短信。
可周剑以为这是气话,更加急得跟什么似的:“你在哪里?乡下还是城里?”
翠烟猜到他是想约她出去面对面的道歉,可她实在不想见到任何人,她累得连应酬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我在乡下。”翠烟故意这样说,心想着,乡下的住处离城区有将近二十里,周剑总不好意思叫她进城见面。
果然,接到这条短信之后,周剑没有再说什么。
翠烟既进不了屋子,又没力气走到大街上去吃饭,就迷迷糊糊蜷在窗户下面睡着了。不知睡了多久,手机“哔”的一声又响了,短信仍然是周剑发来的,只有短短的几个字:“你到底在哪?”
翠烟心里一咯噔,她猜想周剑可能跑到她乡下的住处去找过了,人没找到,肯定误以为她故意骗他,以为她还在生气,故意避开他。
不能再骗他了。翠烟老老实实给周剑回了一个短信:“我在租住的地方。”
“好。我马上到。”翠烟的手机上刚显示发送成功,周剑的回复就进来了,速度之迅速,让翠烟怀疑他早已将这些字打好了,只等着她告知具体方位。
“陈岚,陈岚,快开门!有客来了。”翠烟不想让周剑看到眼下这副情形,但是房间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。
翠烟草草地理了一下头发,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就往大院门口跑,她要在那里截住周剑,把他劝回去,免得到时候尴尬。
翠烟还没跑到院门口就看见一辆沾满泥点的普桑缓缓地驶了过来,一看就知道是刚从乡下过来的,城区哪有这么多的泥巴,又怎么会溅得满车都是泥点?
果然,车子缓缓停稳,周剑推开车门探出头来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。
翠烟见到周剑,心下一急,不由地加快了脚步。脚步一快步子就乱了,心口也感觉乱糟糟的,像有一团棉花塞住了气管,呼吸费力极了,她抬起头来,只见两边的路灯慢慢地暗下去,暗下去。
在晕厥之前的最后一刻,翠烟张开双手像一个溺水者一样胡乱地抓挠着,寻找一丝可以依靠的东西。
周剑一看到翠烟从大院里跑出来就感觉不对,顾不得拉好手刹,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下从车里窜出来,正好接住了她往前扑倒的身体。所以翠烟在刚刚丧失意识的一刹那,应该隐约可以感觉到一点点渺茫的希望。
周剑把翠烟拖上车,将两边车门完全打开,保持空气的畅通。
当他抱着她的时候,双手托在她的胸部下方,整个手臂和掌心完全感觉到来自女性身体的柔软和温热。他没有想到与翠烟第一次真正身体贴着身体的拥抱,会发生在这样的情形之下,他更加没有想到,平时看起来个子小巧的翠烟居然那么丰盈饱满,简直像一只小小的灌汤包,看起来干巴巴的,一咬下去全是汤汁。
他鄙视自己在这样生命攸关的时刻居然满脑袋的胡思乱想,大概这就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吧,不管他有多么尊重翠烟爱护翠烟,当接触到了她的身体时,还是免不了想到一些隐秘的地方去。
可能是因为没有知觉的人比清醒的人身体更加沉重,周剑挪动翠烟的时候感觉颇费力气,当他好不容易将她的脑袋转移到车门外面时,已经累到满头大汗衣衫尽湿。他什么都不管了,捏开她的嘴巴就对着里面吹气。他记得电视里面常常有男人给女人做人工呼吸的镜头,那个架势好像跟这差不多,不过,他也不能确定是否管用,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将理论应用于实践。
就在周剑力求将动作做得更为规范更为完美的时候,陈岚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大院门前,他看到的情形是一个男人野兽一样猴急地俯在妻子身上,而妻子在他的亲吻下微微转动着脖子。
翠烟慢慢醒转,由于脑袋搁在车门外面,有点微微的后仰,所以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周剑急切的关怀,而是丈夫阴暗的脸。陈岚迎着她的目光恶狠狠地走过来,抬脚往车屁股上一踢。车子停在斜坡上,又没拉手刹,被他这么一踢,就顺着坡度往下滚,越滚越快,最后撞在正前方的一根水泥柱子上才停下来。
周剑一直抱着翠烟没有撒手,像只大鸟一样张开双臂将她保护起来,生怕玻璃震碎了割破她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