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想回答商玉这番话,只有巴奇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话。

商玉一拍脑门,“哎呦,真是对不住,我昨天忘了告诉你们了,只需要等到十个时辰以后就能给她喝第二碗了!”

十个时辰。

黎颖抽了抽嘴角,看了高弈臻一眼,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高弈臻手底下最看重的一个人,还……挺有个性的。

十个时辰他们就不必在这里苦苦守着守到天亮了,那得等到第二天晚上才能看出结果来吧?

“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。”

商玉毫无愧疚之心的说道。

几个仆从当然拿他没什么办法,只能将桌上的药拿下去重新放在灶上,免得等巴雅吃到的时候药汤都凝固了。

黎颖和高弈臻也没有什么非留在这里不可的理由,只不过曾经和小巴雅在这里相处了这么久,就算是个阿猫阿狗的也都会有些感情。

黎颖还是想亲眼看着巴雅醒过来,高弈臻也是一样,他们便问郑时借了一处客房住了进去,其他的仆从也陆陆续续地换了一波人守卫。

只有巴奇还陪在床边,握着巴雅的小手不肯放开。

黎颖在出门前瞧见了,感叹一句,可怜天下父母心啊。

更何况巴奇这个女儿也不是他的亲生孩子,他却把她看得比自己那几个亲生女儿还要重,让黎颖不知道该说什么,要是以前的庶女黎颖看见了心里肯定会很羡慕的。

黎颖叹了口气,转身出了穹账和高弈臻并肩回了那间客房。

客房的门窗不愧是用最坚硬的木头做的,他们将门关上以后,任外面狂风如何嘶嚎,他们的门窗都岿然不动,而且严严实实的没漏出一丝冷气来。

黎颖坐在**,忍不住笑道,“没有想到牢房还有这种好处。”

高弈臻也笑笑,“有些牢房比一些贫民的住宅还要好得多,曾经有些穷人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就愿意到牢房里关着,还曾经将一处的县衙给弄得衰落了。”

黎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,连忙问道,“是瀚国的衙门吗?是哪一处啊?”

高弈臻摇摇头,“不是瀚国,是隔壁的兴国,我也是听别人说的,那一年闹饥荒,兴国的很多百姓都吃不上饭,有些甚至易子而食,兴国的一处衙门里当官的不忍心就把他们带到了牢房里,好向一国之君混一些粮饷。”

总之是一些凄风苦雨的故事,详细说来肯定也是充满了血腥的,高弈臻就一笔带过了,他顿了顿看着黎颖问道,“如果要从冬国离开,你想不想去兴国看看?”
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黎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,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了。

兴国这个国家听说时时刻刻处于战乱之中,他们现在过去应该是会很麻烦的。

不过,既然有战乱,也就有着各种流离失所和尸骨横飞,还有那些瘟疫横行的村庄,总之对于黎颖来说这应该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家。

到时候她的医箱就不像现在这样偶尔还能休息休息了。

高弈臻也只是随口问问,没有强求她,转过身将床铺收拾妥当,两人简单梳洗过后就躺在**睡去了。

黎颖这一晚睡的不怎么踏实,半夜她忽然惊醒了,从**坐了起来,带动了整个被子,也把高弈臻给弄醒了。

“……怎么了?”

高弈臻刚刚醒来还迷迷糊糊的,揉着眼睛问她。

黎颖说不上来的心悸,她喘着气,推开了门,然后愣愣的说道,“现在是不是该给巴雅喂第二碗药了?”

十个时辰,现在刚好就是十个时辰以后。

高弈臻也默默地算了算,点头,“确实如此,等我一会儿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
黎颖回过神来将衣裳穿好,换上方便在雪地里行走的靴子,跟着高弈臻一起去了巴雅养病的穹账,巴奇还守在床边,只不过神色更加憔悴了,一夜过去他的脸色差的要命。

商玉姗姗来迟,不过也没耽误了时辰,他端着温度适宜的药汤喂给了巴雅。

一回生二回熟,郑时赶紧吩咐人端着陶瓷做的痰盂到了巴雅身边,以防她又吐的到处都是。

仆从们摈住了呼吸等着她的反应,却见她的脸上迅速失了血色,睁开眼睛张着嘴,想要说些什么。

“阿爸……”

她抓住了巴奇的手,巴奇眼睛亮了亮,握着她的小手喊到,“阿爸在这儿呢。”

巴雅好像有了点力气,几个人将她扶起来面对着那件陶瓷的痰盂,她呕了一声,黑色的药汤并几条细小的虫子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。

难闻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,但是这一次几个人都习惯了很多。

吐完以后,巴雅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抓着巴奇的手,一声又一声的喊,“阿爸……”

巴奇也陪在她身边,时不时地应上几句。

尽管巴雅眼睛里的灵气已经失掉了不少,人看起来也不怎么好了。

黎颖和高弈臻还有商玉,郑时并几位仆从,谁也不想打扰他们父女二人难得的相处时光,全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不过在出了穹账以后,商玉看起来还是不太对劲,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,“我怎么记得喝了第三碗药,她才会醒过来呢?”

“不管第几碗,既然醒过来了,你就不要再去纠结了,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医治吧。”

高弈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。

黎颖在一旁没有说话,他们三个都是大夫,都知道一碗两碗的药量有时候或许会导致非常不一样的结果。

只不过,像巴雅今晚这样的,应该是好事才对吧?

商玉也不太确定,“高大哥说的对,或许她就是一个奇迹呢。”

他不纠结了,转身就往巴奇给他备的客房里走去了。

黎颖和高弈臻是睡了一半起来的,本身也并不算困,便打算在夜里走走,当作放松心情了。

“商玉这个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,你别看他年纪轻轻的有些不着调,其实是我们队伍里数一数二的少年当家。”

高弈臻笑着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