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遥远的东际只露出了鱼肚白,蛇走在清冷的街道上,漫无目的。
“嘚嘚!”
一连串马蹄声由远及近,蛇看清了,正有两个人赶着一匹瘦马向他这边走来,马的身躯很高大,棕色的毛很光滑,一看就知道是一匹血统正统的好马,可马表现出来的气势却很软弱。
从滁州到泗水路程比较远,步行肯定不靠谱,蛇眼睛一亮自己正缺一匹代步的马,蛇走向那匹马,仔细的打量着,那匹马看见蛇走过来,竟不断挣脱缰绳,冲着蛇的嘶叫,好似见到主人一般。
后面的那个人见马不再安分挥起鞭子就准备抽马。
蛇连忙制止,“等一下!”
那两个人很疑惑,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这匹马是你们的吗?”
牵着缰绳的那个大汉笑道:“是,不过马上就会变成一堆鲜肉!”
“你们要杀了它?”
“是,我兄弟本就是屠夫,以宰马为生,这匹马是我兄弟前天刚买的,别看它老了,性子却犟得很!”
蛇又看向那匹马,那马也盯着蛇,蛇一怔,那复杂的眼神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,马是一种极其通人性的动物,想必它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,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它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对了,香香,此刻老马的眼神和梦中香香那无助的眼神一模一样。蛇似乎从老马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,自己曾也是一个无助的朝不保夕的人。
蛇自嘲的笑了笑,自己视人命如草芥,没想到如今却同情一匹马!
“这匹马我要了,两位开个价!”说完,蛇冲老马展颜一笑。
老马好像能听得懂蛇的话,也欢快的嘶叫。
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“这位小哥,这...这可不好办吧!今天要不杀了它,我兄弟就没肉卖!”
这点小把戏哪能骗得了蛇,他们不过是想抬高价格。
蛇冷笑了一声,“快开个价,我可没时间跟你啰嗦!”
那位牵绳的有些憨胖的大汉说道:“小哥就给四十两吧,我兄弟可一点没赚呀!”
显然另一位大汉对自己大哥的决定很不满意,“哥?我们不仅没赚钱,还赔了两天的草料钱呢!”
蛇冷冷的瞥了那位弟弟,“这是五十两,我可不想占两位的便宜!”
蛇接过了缰绳,那马正亲昵的在身上蹭了蹭,蛇在老马的头上挠了挠,对这匹马,他非常喜欢!
阳光已经升得老高,郊外生机盎然,一眼望去尽是嫩绿的小草,蛇拔了很多肥嫩的草递到老马的嘴边,“你身上有不少鞭痕,想必受了不少苦吧,不过以后不会了,我会待你像朋友一样!”
不知怎的?看着老马,蛇总是想到自己,或许若干年以后,自己也会老无所依吧!
傍晚,趁着西下的夕阳,一人牵着一匹瘦马,颇有古韵,蛇来到一个叫“王庄”的村子,村里炊烟袅袅,几个在追逐打闹的孩子停了下来正好奇的望向蛇,显然老马见到这几个孩子显得很是亲昵。
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见到那匹老马兴奋地大声喊道:“王大伯,你家的大黄回来了!”
不多一会儿,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从房子里走了出来,待他看清老马的时候,不禁老泪纵横,老马*眼神中也流露出丝丝的伤感低沉的叫了叫。
蛇又不是笨人,立刻推测出,这老人本是老马的主人,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老人忍痛将马卖给了屠夫!
“老人家,你本是这匹马的主人?”
老头用麻衣擦了擦泪水,“冒昧的问一句,不知小哥从何处得到这匹马?”
“从一对屠夫兄弟那里买来的!”
“不管如何,我老头子在这里谢谢小哥了,若是大黄被杀,我老头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!”
蛇一愣,不知那老头为何看重一匹年迈的老马。
“小哥是路过此处吧,若是不嫌弃,就在老朽家住一晚上吧,老头子我对不起大黄,再最后好好照顾它一次!”说着老头心里一酸,不禁又老泪纵横!
蛇心里很好奇,就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。
见蛇点头,老头一兴奋,大声喊道:“老婆子咱家的大黄回来了,你去把家里最好的草料拿出来,老头子要好好地喂喂它!”
“好嘞,老婆子这就去准备,你可不要怠慢了客人!”那老婆子也年过六旬了,一头的青丝!
......
看着忙忙碌碌的老夫老妻听着他们的对话,不知为什么蛇心里酸酸的。
这对老伴一直忙着照顾大黄,倒是冷落了蛇,不过蛇并不在意,喝着村子里自制的酒,蛇早已陷入了沉思!
月亮早已升得老高,老头子心满意足的来到蛇的身前,“小哥!小哥!”连唤了两声,蛇才反应过来,疑惑的望向老人。
“请容老朽叫声恩人!”
蛇淡淡一笑,“老人家客气了,说来也是缘分,在下准备去泗水城正愁没有代步的马匹,恰好碰到了大黄,就花点银子买了下来。”
老人一惊,“泗水城?”
“老人家有问题吗?”
“哎,说来话长!”老人为自己斟了杯酒,一饮而下。
“洗耳恭听!”
“这要从十年前说起,那时我还是受峒山派管辖的一个信差,而大黄正是专门配发给我的一匹马,大黄极其的通人
性,我非常的喜欢它。一天我接到了命令,让我在四天之内将一封书信传递给远在泗水城的楚府!本来时间恰好够,不料,天降大雨,一路泥泞,我很着急,若是完不成任务可能饭碗就此就丢了。后来我向当地的村民打听,得知了一条抄近的小路,我不顾当地的人劝阻,涉险走上了那条崎岖的山路,雨很大,路很滑,又是漆黑的夜,在经过一条峭壁的时候,我不小心滑了下去,凭着求生的本能我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,老天丝毫没有怜悯我,雨依旧狂暴的下着,我着急了,我坚持不了多久,很快就会坠入山崖。这时,我听见大黄的嘶叫,我当时很清楚这是我唯一的希望,漫漫荒野我根本坚持不到有人来救我,深谙人情的大黄知道我的情况不妙,聪明的大黄竟将缰绳垂了下来,试图拉我上去,可能它还不知道,但我清楚地很,路很窄、而且很滑,说不定我会和大黄一起坠入山崖。所有的缰绳都坠了下来,可我依旧够不到,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,缰绳竟又向下坠了一大截,我向上看去,只...只见大黄竟将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悬崖壁上,当时我就泪流满面,很侥幸,我们成功了,重新回到了山路上,我当时就发誓老头子要是有饭吃,绝不会让大黄饿死!可如今我竟...竟把它卖给了屠夫!”
老人不断地自责显得很懊悔!
蛇继续喝着酒,没有说什么。
“那次任务完成后,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积蓄从峒山派那里将大黄买了回来,后来便来到这里养老,我虽然没有钱买最好的草料,但它所需要的所有食物都是我亲手配制,在我的细心照料下它比以前变得更胖了,我经常会跟它开玩笑‘我们老了,在这个和睦的小村子养老未尝不好’而它每次都会欢快的嘶叫!”说完,老人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。
蛇眉头一皱,“你为什么要卖它呢?”
闻言,老头脸上的笑容一滞,“就在一年前,天有不测风云,我唯一的小孙子小海得上了痨病,用尽了家里的所有的银子也没治好,但我那儿子和媳妇不死心,跪在我面前苦苦的哀求我,求我把大黄卖掉,那小海可是我亲孙子呀,我也不忍心让他就那样死去。大黄是我的挚友,救过我的命,我也不舍得卖掉它,我犹豫了很久,最后忍着痛想把它卖掉,我对它说会替它找个好主人,可它已年迈体弱,除了屠夫没人对它感兴趣!小海地病越来越重了,连老婆子都没天以泪洗面,就在前几天我一时鬼迷心窍昧着良心的谴责将它卖给了城里的屠夫,这是我老头子一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不可原谅的事,我对不起它呀!”
不知什么时候,老婆婆也出现在了屋中,“老头子,就别自责了,这位小兄弟不是救了大黄一命吗?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