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师清冷如谪仙人,正也有不能为之事吗?”云浅的声音缓缓地传了过去,原来她也并没有走,正站在那里静默的凝望着谈无机。

谈无机冷哼一声,当即便道:“你倒是使得好手段,今时今日令我在皇上面前如此丢脸,难道你就不怕来日我杀了你吗?”

云浅淡然一笑道:“我自然是怕国师杀了我的,可是国师的小命也难保了吧,皇上最不喜的便是其他男子染指他的妃子,国师却染指了皇上最为心爱之人,这种切肤之痛皇上若是记在心中,国师自认自己又会落得如何下场呢?”

谈无机冷哼一声道:“我一向知道你聪明,并不知道你聪明到了这个地步,倒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意思了。不错,皇上定然是想杀了我的,不过我也另有办法,此事便不劳你操心了。”

话音一落谈无机便想从屋宇之上下去云浅却翩身向前阻住了他,谈无机回过头来静静地瞧了云浅一眼,似乎是不知道云浅为何要拦住自己。

云浅却缓声道:“我拦住你倒也不是为了旁的,只是为了黾国王后罢了,谁都知道,黾国王后想要在这宫中自处必定不易,可是黾国王后对你一片真心,若是你,忽视了她的真心,只怕是要遭到报应的。”

听得报应二字谈无机竟然朗声一笑道:“报应,这十数年来我遭到的报应还少吗?若是这老天爷肯待我好些,便是给我报应又如何?”

这话听在耳中云浅心里头竟然有些难过,他不是不知道,这谈无机确实也算是一个可怜人,可眼下,就算这谈无机是个可怜人,她也得忍住心中的同情,云浅望向谈无机的那双眼眸之中,竟然升腾起了一片异色,她分明看到了谈无机的哀伤之色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谈无机。

却听谈无机道:“这么些年了,生生死死我也看过了许多,这生死之间原本就有许多你我把握不定之时,我已是个年过半百之人,早已没有资格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,既然已经看穿情爱,又何必再回泥淖之中。”

闻听此言云浅这才知道,谈无机心中竟然是这么想的,她却唯有叹息一声:“这世上又有几个人同你这么想的。”

回眸过处,谈无机的眸色,竟然有些冰凉:“好了,今日你害了我,来日,我也必定是要找回来的,不必多言。”

谈无机便转头就要走,云浅再想上前阻止,可她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再阻止得了谈无机,只好叹息一声,离开了此处。

果不其然,第二日上朝之时皇上便直接夺了谈无机这国师的地位,又令众人不可再轻信谈无机此等妖人的言语,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已经十分明白了,说的便是让这谈无机无地自容,让他萎靡困顿,惹得朝堂上下人人都觉得震惊无比,世人皆知谈无机绝不是一个恶人,可是此刻在皇上,眼中谈无忌当真成了一个恶人。

稍微有些消息灵通的人便也知道,全是因为谈无机那日夜中得罪了皇上,可也有些稍不聪明的人还道谈无机不过只是说了几句浑话。

朝堂上下,懂得闭嘴的人,方可以活得长久,云浅也知道这个道理,这些日子夜无殇可从未上朝,因这夜无殇不上朝,皇上对夜无殇的信任便又多了几分,这孩子虽然是已经是一个傻子了,可是皇上也知道,他之所以会变成傻子,全都是因为自己的逼迫,所以,言语之间对夜无殇更是无比迁就。

偏偏夜无殇就像是没瞧见一样,皇上心中也有些痛苦,自知自己对不起夜无殇,更是将进贡的珍宝海一样地往齐王府中送去,可纵然这些珍宝,每一样都显得那般精巧细腻,可是在云浅眼中,这不过是皇上想买他们的命罢了,皇上是何等样人,更是不将这些人瞧在眼中。

这日朝堂上倒有不少大臣纷纷进言,虽然这说话的方式极为委婉,但是云浅也听得出来,这些大臣无非是想让皇上将夜明轩再次召到朝堂之上议政。

这些大臣如今这般对夜无殇不屑一顾了,皇上自然知道这些人心里头究竟打的什么算盘,可他偏偏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,对于这些人,可说是毫无反应。

这些人心里头也知道,若是多说了几句惹得皇上不喜,只怕皇上更要雷霆震怒,因此都闭上了嘴巴,另一头云浅却又生出了别的想法,她也知道想要在此处好生过活那便更要聪明些。

所谓朝廷势力盘根错节,若是不能让夜无殇在这朝廷之中得到众多大臣的支持,那即便是今时今日眼前这些蝇头小利也终究决定不了来日,夜无殇能否身登大宝。

想到这一处云浅决议还是要在朝堂之上择选一些大臣,让这些大臣能够在背后支持夜无殇,可现在满朝文武都认为夜无殇不过是个傻子,这些人就算再不聪明也断然不会用心支撑一个傻子。

可若是将这夜无殇的身份暴露,那些大臣未必跟夜无殇会是一条心,若是捅到了皇上面前,就更不好了,此事须得从长计议。

云浅正在御花园上缓步走着,她不由得往前一撞,却见御花园中,更有众多莺莺燕燕,这些莺莺燕燕她前些日子见过一面没想到,此刻竟又来了,她们一个个浓妆艳抹,脸上的脂粉,更是一层厚似一层,再往对面一看,原来这宫中的画师正在为这些女子画画,便是要将她们的画像呈到皇上面前,然后让皇上一一择选。

瞧见这些人,如此言行,云浅只得暗笑一声,此等浓妆艳抹的女子在皇上眼中未必算得了什么,这宫中人来人往所见的女子多了去了,若没有出尘之姿实在难以在皇上面前入眼,她也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,转头便要走。

没想到却又听到了夜明轩油腻腻的声音:“皇嫂走得这么急,是要去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