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倒是想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来。”

明月昂起了头,在她眼中,她主上所做的决定,那自然是天下最好的,可是在云浅眼中,这未免有些好笑了,自然能够一统天下,是每个皇上的真心想做的事情,可是一个人的性命犹有竟时,而北宁百姓,这些年已经被穷兵黩武,苛捐杂税逼得难以生活了,这个时候还想着侵吞其他地方,实在是没有余力了。

然而百姓的性命,在明月心中,当真是和蝼蚁无异,她冷然瞧着云浅:“你倒是告诉我,一统天下究竟有什么不好。”

“那不过是一场堂皇幻梦罢了。”

云浅摇头道:“我过去还以为,血衣卫之主,乃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,现在听来,竟然有几分可笑了。”

“你倒是说说,究竟哪里可笑,我们用尽了心思,你竟然敢说我们可笑。”

明月今日吃了亏,本来就有些不快,现在被云浅这么一说,心中更是难以过去,越发生气起来。云浅便站起身来:“你说说,这里的朱老大等人,为什么要落草为寇?他们若是有安生的生活可以过,愿意做这刀口舔血的勾当么?”

明月一时间怔愣住了,可是她的嘴巴翕张两下,又强辩道:“怎么不愿意,我爹爹当年就很是愿意的。”

“你爹爹逝去之时,难道没有后悔么?他有你这么一个活泼良善的女儿,难道他就不想在世上多活些日子么?你这话说得,莫不是太不了解你爹爹了么?你若是有机会好生活着,难道就愿意变成今时今日这般模样了么?”

云浅一句一句问出去,倒是让明月一时间根本就难以回答,她彻底愣住了,她也知道,云浅所言都是对的,她所做的那些事情,今时今日想起来,未免有些过于可笑了。

若是能够好生活着,她确实不愿意走入血衣卫之中,直到此刻,她还记得自己被带入血衣卫中的那一日,究竟经历了些什么。

那是无穷无尽的黑暗,仿佛就笼罩在她的眼前是的,血衣卫之中的人,每一个看起来都让她害怕,那种害怕,就像是从每一个毛孔之中渗透出来似的,她是真的恐惧,这种恐惧的滋味,让她一直记在心里。就算是如今,她若是走到主上身旁的时候,还是会感觉到那种渗入毛发的可怕。

而如今,她深吸了一口气,或许面对主上是可怕的,可她又有一种感觉,面对其他人的时候,她竟然渐渐地好起来了,她竟然没有那么惊惧了,仿佛眼前所见的一切,都抵不上那主上的可怕。

尤其是眼前的云浅,她可说是恨极了云浅,她怎么也想不通,为什么都是人,云浅便可以被人护佑着长大,这世上所有人,都对云浅好极了,她可以嫁给那么好的男子,又可以又那样的地位,明月知道,主上是在背后做了一些事的,他利用了很多人,让皇上皇后猜忌云浅和夜无殇,最终将这两人贬谪到了寒泉城。

可是这两人竟然依旧不灰心气馁,反而还想方设法地再次往京都走去,这两个人心里头,难道就没有一点龃龉,就没有一点缝隙么?

明月想不通,她自己是沦落入黑暗的人,现在总算是能够将黑暗笼罩在云浅头上了,可偏偏事态又有了转机。

她又一次想到了,在主上身旁待着的那些日子,鸡皮疙瘩一层层起来了,她用冷冽的眼神,深深看着云浅,不知道看了多久,她突然冷声道:“我看得出来,你是想让我死得,可是我偏偏要好生活着,我不要死……”

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,明月竟然已经有几分癫狂了,云浅一瞬间便瞧中了明月的脆弱,而荒歌也在这个时候展动了武功,他对着明月的后颈就要出手,却在此刻,众人都听到了一阵别别扭扭的音律,这乐声可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,可偏偏,就像是在心口上放了一条毛毛虫一样, 当真是在耳畔绵延不绝。

云浅听在耳中,倒是感觉还好,可是荒歌的手,却像是怎么都无法按下去一样,他像是被这乐声控制住了,云浅知道江湖之中,有一种乐声,可以控制人的内力。

现如今荒歌的内息紊乱,自然而然便被控制住了,她当即便甩出了手中的银针, 扎在荒歌的穴道之上,若是被控制住了还好说,若是内息紊乱,那可就没法救了。

荒歌好容易定下了心神,他冷声道:“怕是不好,外头那些人只怕出事了。”

明月听到这些声音,反而冷静了下来,她那双眼眸抬起,望到了云浅身上:“我倒是未曾想到,你不过是说了几句话,你不过是站在我的眼前,我便动摇了心中的想法,像你这样的人,原该死了才是。”

话音一落,明月就攻了上来,云浅下意识闪躲,却听得外头传来一个男女莫辨,却又十分圆融的声音:“月儿停手。”

明月听到这声音,脸上的肌肉**了一下,突然一下子停住了手,深吸一口气,站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
“月儿,我之前就说过,像是云浅这样的人,我很喜欢,你原该留下她的命的。”

随着声音缓缓传入房间之中,那人也终于展露了庐山真面目,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衣袍,带着高冠,实在难以看出男女的人走进门来。

说他是男的,可眉宇之间那柔美倾城之色,实在让人难忘,说他是个女的,可是他轮廓之间,又有几分硬朗,这两种东西,杂糅在一起,才组合成了眼前的人。

这的的确确是个现世可见的人,可又偏偏有着如此与众不同的风神,就连云浅也一下子看愣了。

“我已经到场了,原该见见夜无殇,他好歹也是你心中,将来的皇上,是么?”

这人淡然一笑。只听得衣帛簌簌之声,夜无殇果然从二楼跃了下来,他目光之中,也闪过了一丝惊骇,随后归于淡然,这世上看到眼前人的人,原该露出这一丝惊骇之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