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这长都并不是什么廉洁公正之人,那就算是将他杀了,也不是什么问题,荒歌的心中,渐渐涌起了不少仇恨,他自然是恨极了这位常大人。

见到云浅之后,荒歌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,像是云浅这样的女子,还会用毒,接近长都,杀了长都,都不是什么难事,到那时候,他便可以和自己的阿雪双宿双栖了。一想到此处,荒歌只觉得心头一热,他有意避开了云浅,到了屋外。

而屋内,云浅好生地涿洗了一番,又将头发洒落在水中,闭上了双目,温热的水将她这些日子的疲惫一扫而空,她突然想到,不知夜无殇现在在做些什么,是不是也在想着自己?

这一程,虽然难了一些,可是云浅感觉自己一想到夜无殇,便无论如何都能够撑得下去了,不知浸泡了多久,她擦拭干净身上的水珠,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裳。没想到,鸨母却从外头走了进来,摇着手中的纨扇:“姑娘这样可不成,总得好生打扮一番。”

这鸨母也从未见过如此不施脂粉便能惊为天人的女子,只是她觉得云浅身上少了些风尘气,偏偏那些个男子,最喜欢的便是女子这一点,所以她要好生教一教云浅,便不由得捏着嗓子道:“姑娘,不是我说你,你这般端庄不可侵犯的模样,哪个男子看了会对你动心?”

云浅轻笑一声道:“我倒是问一句,这偌大一个地方,常大人看上这里头哪个女子了?”

鸨母一时语塞,此处虽然是燕关城最大的秦楼楚馆,多少来来往往的才子和仕人,可偏偏常大人每次来到这儿,都十分扫兴,那些个姑娘们,使出了浑身解数,可是在常大人眼中,简直就像是过眼烟云一样,连多看一眼都懒得。

这鸨母也听人说了,这位常大人,可当真是喜欢女子,可是偏偏不喜欢这儿的,她一直都想不透究竟是为了什么,现如今,她也用着惊疑的目光瞧着云浅,看样子是当真不知,在向着云浅请教呢。

云浅微微一笑道:“这实在简单,常大人乃是燕关刺史,这世上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?那些女子极尽媚态,反而让常大人感觉腻味,若是有人不肯顺着他,说不定他还能记得些。”

鸨母一拍自己的嘴巴:“哎哟哟,没想到姑娘算计在这个地方呢?是我见识短浅了,既然如此,那就请姑娘好生在常大人面前,演上一番。”

她并不知晓,云浅是要杀长都的,还道云浅只不过是送来,讨好常大人的女子罢了。

到了晚间,云浅便抱了一张琴,随手拨弄着,楼下莺莺燕燕的声音,越发地大了起来,可是云浅的房间之中,只有她和荒歌二人。

荒歌立在屏风后头,说不着急是假的,偏偏云浅拨弄琴弦,有几分漫不经心模样,他便皱紧了眉头:“你不要给我耍花样,你可听好了,若是你不杀了长都,我便会杀了你。”

“生死在我眼中,实在威胁不到我,你若是想要威胁我,总该想个好些的办法才是。”

云浅勾唇一笑:“你放心吧,等会儿常大人会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
荒歌心中虽然不信,可是看着云浅十分有信心的模样,他只好暂且将自己的疑问压了下去,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,也不差这一时片刻了。外头突然一下子嘈杂了起来,却听得鸨母叫道:“常大人,这屋子里头,乃是一位清倌人,今日不见客的。”

“走开。”

一个粗粝的声音传了进来,门吱呀一下子被推开了,云浅随意抬眸,便瞧见了长都。她倒是没有想到,这常大人看着不过是而立之年,声音虽然粗犷了些,可是人长得,竟然还算是说得过去。不说是剑眉星目,但那眼睛也算得上是炯炯有神,让人过目不忘。

长都喝了不少酒,身上酒气正浓,他醉眼朦胧,瞧着云浅,一步一晃地走了过来,一双大手突然在琴弦上一按,没想到那琴弦竟然一下子断了,长都冷笑道:“这些都是些北宁达官贵人爱玩的东西,我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。”

“这也未必吧。”

云浅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,她有意在脸上带了一块面纱,一张脸看起来雾蒙蒙的,又看不真切,这长都越发好奇,便又往前凑了凑。

这人的身上,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儿,云浅细细一瞧,陡然间发现,这人的皮质腰封上,竟然沾染了血花,她轻声道:“刺史大人莫非是刚刚才看了血?”

“我未曾看到过什么血。”

长都冷声道:“我也最讨厌你这种爱耍小聪明的女子,你莫不是以为,我看不出来,这整个回雁楼中,你是最出眼的一个,我从未在这儿看到过你。”

这个常大人虽然喝了些酒,但绝不是个糊涂人,云浅笑意未改:“家道中落,流离到了这个地方,便要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,今日是我第一次在此弹琴,大人若是不喜欢,那就只管出去就是了,何必在这儿多说什么?”

“哼,这里人来人往,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。”

长都突然一下子席地而坐,又支起膝盖来:“好了,你再弹一首曲子,让我听听就是了。”

云浅颔首含笑,她的手指又是轻巧拨弄起来,弹得乃是一首清歌,她又随着那琴声唱了几句。听得云浅的歌声,长都不由得变了脸色,他痴痴一笑道:“倒是好听,我只在京都之中听过如此美妙的琴声。”

云浅也不管他,只是自顾自弹着唱着,陡然间,她发觉屏风后的影子动了动,看来荒歌终于快要忍不住了,云浅便道:“我今日在此,是有一事想要询问常大人,听说大人府上姬妾成群,有一名叫阿雪的姬妾,可是真的?”

长都的神色一恍惚,但还是定了定神道:“不错,确实有这么个人,你如何知道的?”

“此人可是当真自愿嫁入刺史府的么?”云浅忽然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