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此言,墨梅一下子笑将出来,她委实没有想到,自己就这么有了一桩好运,她便赶紧对着云浅磕头:“云小姐大恩大德,墨梅没齿难忘,以后一定好生服侍小姐。”
云浅却拿出了一颗乌黑的丹药:“但我不相信你,你吃下这个,我便相信你。”
这丸药乃是用断肠散的变方做出来的,虽然也有剧毒,但是发作时日没有断肠散那么短暂,可说是药性大有改变。墨梅怔怔地看着丹药,她也明白,这是自己唯一一条活路了,想来想去,墨梅还是伸出手,将那颗丸药拿在了手中,含在了嘴里。
“你放心吧,这药我会定时给你解药,只要你好生听我的话,不仅能保住性命,我还会给你解药。若是来日你背叛我了,这药也一样可以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云浅淡然道:“我在这世上行得久了,便有些不相信人,今日你吃了这药,我才能相信你。”
墨梅赶紧道:“奴婢知道云小姐的心思,只要能不死,吃一颗药又有何妨。”
这倒是个聪明人,云浅欣赏地点了点头,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,这墨梅光是今日想保住性命这一点,便也值得云浅用用心思了。
外头天光正明亮,沈蝶君从昏迷之中苏醒了过来,她一醒来,便发觉自己睡在软榻上,一切都和昏过去之前没有什么分别,然而她却听到了几声婴孩的啼哭声。
这声音就像是一条线一样,明明离着她很远,可又像是近在耳畔一样,听得十分真切,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……
沈蝶君突然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,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十岁的那个下午,偷偷摸摸进了一个良妾的房间之中,将那小娃娃抱了出来,后来的事情,她一直不想再回想,可是那一团漆黑的黑暗,还有那从井底传出来的哭泣的声音,一切都让她难以忘记。
这哭声一点点渗入耳朵之中,就算她不想听见,也不得不听见,她只好将自己的耳朵捂住了,然而那哭声却越来越近了。
“别过来,别过来!”沈蝶君蓦得大叫了一声,她恍然间回过神来,哪里有什么小孩子啼哭的声音,房间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香气,可是这一团香气之中,又透露着血腥气,而且这血腥气也让她感觉十分熟悉,就好像是当年的味道一样,她不是没有做过亏心事。
亏心事还不止做了一件,她还害死过别人,她又一次想起,那小产失血过多的女子,死之前,睁大着眼睛,阴冷地看着她,仿佛在骂着,她就是凶手,就是她害了人,还好好活着。
这血腥气从四面八方逼仄而来,将沈蝶君逼得逃无可逃,她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,一下子缩回软榻上,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,今日怎么老是想起这些无用的久旧事来,难道自己当真已经死了,她摸了摸自己的手,还算是温热,分明还活着, 可是眼前的一切,当真是像极了旧事。
“不可能,这绝不可能……你们不敢来找我的。”
沈蝶君口中喃喃说道:“你们活着的时候,我都不怕你们,没道理你们死了我反而开始怕了,你们都已经死了, 而我还活着……”
这些话当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,沈蝶君只觉得一阵阴风吹来,她汗毛已经树立了起来:“你们要干什么?来找我算账么?你们已经死了,已经死透了,我活着,我还是王爷的女儿!”
她那模样竟然,有了几分癫狂之色,门吱呀一声开了,她就像是惊弓之鸟一般,往门口看去,却见云浅风轻云淡地站在那儿,一双薄凉的目光,望着自己。
“是你搞得鬼!”沈蝶君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,她正要出手,可是没想到云浅轻笑道:“你说说,我若是将这些事告诉三川王,三川王还会为了这么一个没有用了的女儿,往寒泉城发兵么?”
沈蝶君心头一下子凉了半截,云浅身后还有一个恭敬的人影,不消多看,她也知道,那是墨梅,只是一昏迷一醒的片刻,怎么墨梅就已经成了云浅的人了。
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,恨不得活吃了云浅,然而云浅却冷声道:“你所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,听说三川王还有两个儿子,他没有任何必要,为了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儿, 牺牲太多,是么?”
沈蝶君一下子没有了气力,她瘫坐在软榻上,一夕之间,云浅便能够反败为胜,什么皇上下旨的身份,在云浅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,她沈蝶君就算是皇上亲封的王妃又有什么用,她又如何是云浅的对手。
“小姐,奴婢劝您一句,还是莫要作闹了,你的那些事,云小姐早就已经知道了,莫非你要闹得天下人都知道?”
墨梅的话凉丝丝的,惹得沈蝶君半个字都吐不出来,她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冰浸透了一样,浑身都已经冷透了。
“该说的话,也已经告诉你了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云浅也不再多加磨蹭:“要么你还继续当你的王妃,只是你究竟会有什么下场,我保证不了,要么你就像三川王修书一封,将他请入寒泉城中,之后的事情,你便不用管了。”
“云浅,你好毒辣。”沈蝶君忍不住当即骂道:“你乃是个心如蛇蝎的女子,你……”她的话还未说完,下巴便被云浅捏住了。
云浅的手劲并不大,可是正好卡在沈蝶君下巴骨缝处,因此沈蝶君半个字都说不出了,她只好恨恨地看着云浅。
“我的确心狠手辣,可却只对着你们这些想要害人的人。”
云浅笑道:“若是你不害人,想来也不会被我抓住把柄,是么?”
沈蝶君一时无言了,她知道云浅所言都是对的,若是她不曾做过这些,又岂会落得今时今日这个下场。
云浅缓缓松了手:“将纸笔给沈小姐备下,让她好好地写,只要三川王来了寒泉城,想来她也能活得下去了。”
后半句话,似是说给沈蝶君听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