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只怕刚才这马儿受惊,就是这伙人做得。”

一旁的人不甘心就这么被陆瑰儿骂了,便想将此事攀扯到云浅和无名身上。云浅轻笑一声道:“好个下人,竟然敢说这种话,知道的人,说是你这个下人不好生照看小姐,出了事便往别人身上推,不知道的人,还以为是陆家的小姐乃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呢。”

这话一下子把陆瑰儿的内心说破了,她刚才还未往深处想去,此刻云浅一点破,她才意识到,自己的下人不过是想挑拨关系,她瞧着更是忿然。

偏偏刚才无名的身形,一下子烙印在了她心上,此刻她看向无名的眼神都柔软了很多,只见她动了动嘴唇,终究是什么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来。

云浅当即命车夫调转了马车:“今日之事,也就这般吧,我有些累了,咱们还是快些回府吧。”

听闻云浅如此说,无名扭头便上了马车,眼见着就要走了。陆瑰儿跺了跺脚,突然扬声道:“喂,你叫什么名字,我让爹爹把你买回来。”

自然这话是对着无名说得。云浅不由得掩唇一笑:“无名,只管告诉她无妨,此事若是她不上钩,倒是还难办了。”

无名便只好点点头,回过头去,低声道:“我叫无名。”

马车穿过了街巷,越发远了,陆瑰儿却瞧着马车看怔了,在寒泉城这么多年,她从未遇到过一个这么清冷的男子,看着年纪和自己相仿,便已经成熟了不少,又生得清俊,眉宇之间还有几分阴郁之色。

她一回想起无名的脸,不由得心中发烫,惹得脸上似是晚霞烧起来一般,一旁的人忙凑过来讨好道:“小姐,咱们不和那些乡野粗人一般见识,赶紧回府吧,若是还不回去,只怕是老爷要着急了。”

陆瑰儿的绮念一下子被打破了,她虽然有几分不悦,但还是轻哼一声道:“罢了,既然你们都如此说了,那就回去吧,反正那个人就在齐王府,跑也跑不掉。”

此刻马车之中的无名,却有些无奈了,因着夜无殇笑得像是老狐狸一般,刚才的情形,夜无殇在马车之中看得一清二楚,他又是个人精之中的人精,岂会不知道陆家小姐短短片刻,已经看上了无名,因此有几分促狭之感。

云浅虽说心中有几分内疚,可还是拍了拍无名的肩膀:“倒也不必放在心上,这陆家小姐情窦初开,恐怕连什么是真正的感情,都迷茫未明,她不过是瞧上了你的容颜。”

这并不能让无名有半分开怀,这一路上,他越发沉默下去。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总算是回到了齐王府,刚刚下了马车,云浅便瞧见了沈蝶君在前院站着,她身后又跟着数个丫鬟妇人,脸色看着可有些不好。

待得夜无殇下了马车,沈蝶君才发作道:“云氏女,你不过是个妾侍,岂敢和王爷同乘一辆马车,还如此肆意妄为,可见你平时未曾将府中的规矩放在心上,我今日便教你一个乖,来人,将云氏女打上二十板子。”

北宁确实有这样的规矩,身为妾侍,轻易不能和夫君同乘一辆马车,这同辇之人,只能是正夫人,显然这个错,沈蝶君倒是挑对了。

云浅却也不急,她温声道:“王爷,今日我为何要上马车,你心中明白,何不说给沈小姐听一听。”

夜无殇一下子背起了手,眼神里头分明是稚气未脱,可是说起话来却半点不含糊:“沈氏,你我还未成婚,这齐王府之中的事情,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管吧,何况今日云氏女,可是听了本王的话,才不得不同乘一辆马车的,既然要罚,那就罚本王吧。”

云浅不得不感叹一声,这夜无殇的模样,当真是浑然天成一般,分明是个大人了,却还在装傻,可是这装傻偏偏又有模有样,又像是有人教会了他说这些话一般。

自然,在沈蝶君眼中,必定是云浅教会了他说这些话,沈蝶君心中岂能不怒,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,这夜无殇说得都是对的,她还未曾和夜无殇成礼,照着旧例,她住在齐王府都是不应当的,现在也勉强住了下来,可是这掌家之权,可远远未曾拿到手里。

无论如何,今时今日,该说这些话的人,都不是她,她只好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绢子,不知道忍耐了多久,才微微眯了眯眼睛:“王爷既然要一力维护云氏女,我自然不能说什么,只是皇上有旨,本月十八,乃是个好日子,也是你我成婚大好的时候,到了那时候,只怕王爷也说不出什么来了。”

她冷冷瞪了云浅一眼,这才转头离去。

离着十八还有十日,云浅自知,这门亲事绝不能成,一旦成了,皇上必定会利用他们彼此钳制,削弱两方的势力,可惜那日一席话,并没有让沈蝶君顿悟,直到今时今日,她还以为是云浅嫉妒自己,所以才不让自己嫁入齐王府,因此对云浅十分愤然。

云浅扶着夜无殇回到了后苑之中,她进了门,又瞧了瞧周围无人,才笑道:“没想到王爷倒是演得极好,只是王爷可要娶那沈蝶君?”

夜无殇脸上的稚气一下子消失了,他又恢复了往昔那般运筹帷幄的模样:“十日,你我只有十日的时间,要么在这十日之内,将三川王收拢在麾下,要么这沈蝶君决然留不得。”

留着这么一个时刻能够监视二人的人在身旁,莫说是夜无殇不愿意,云浅心中也是极其不愿意的,倒也不是她对沈蝶君有什么嫉妒之心。

只是她心中十分明白,这沈蝶君本来身份就与众不同,背后毕竟有三川王的势力,若是此人当真一门心思嫁给夜无殇,那恐怕来日众人的日子都不好过,更无法暗中收拢粮草和辎重。

如此一来,大事如何能成,既然如此,那这颗棋子,便不能留在皇上的手中,要么收归己用,要么就让这颗棋子,彻底变成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