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和那日火烧仓房之后看到的东西相同,吴兴不仅搜刮民脂民膏,还将自己抢来的民女放在这个仓房之中。
见到这妇人说的话颇得云浅的喜欢,另一边站着的妇人也有些站不住了,她们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我看这仓房之中放着的就是吴大人的东西,虽然他定然不承认,可是我可是知道,吴大人的家中,又填了几房侍妾。”
“这倒是真的,我那二婆婆的女儿,便是喜娘,听说送了好几个女子到了吴大人府上,用得都是妾礼。”
这些人见云浅穿得端庄,断然想不到云浅现在的身份,也已经是妾侍了,因此说起话来,话里话外,都是对妾侍的鄙夷。云浅倒是未曾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,对她来说,现在最重要的是,便是找到吴大人的小尾巴,然后将吴大人这些年所做的事情,全部揪出来。
“那些女子,嫁到刺史府的时候,可是没有一个高兴的,我还听说,有个女子,刚刚嫁到刺史府第一天,便直接跳了井,自杀了,可见这些人未必都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“其实嫁去刺史府又有什么不好?吃香的,喝辣的,可比咱们这些人过得好多了。”
旁边的妇人轻轻摸着自己的下巴,那模样颇有些顾影自怜的滋味。另有妇人笑骂道:“咱们这些人老珠黄的模样,你还真当刺史能看得上咱们,你没看那吴大人贼眉鼠眼的样子,最近他可是看上了草叶巷卖豆腐的小怜,那小怜生得那般美,只怕是逃脱不了吴大人了。”
听闻此言,云浅心中顿生一计,她便道:“这小怜又是何人?”
“小怜可是咱们这坊市里头生得最好看的女子。”
妇人仰起头,瞧了瞧云浅的容颜,却一下子语塞了,在她看来,那小怜就已经是生得极美的人了,可没想到,和眼前的云浅比起来,竟然生生输了,光是这通身的气韵,小怜就不知道差了多少,那妇人咽了咽口水:“自然,那小怜的容貌,是不能和夫人你比得。”
云浅倒是不在意这些,她当即转开了话题:“如此说来,吴大人瞧上了小怜?”
“正是,只是小怜却瞧不上他,那小怜原先是有个青梅竹马的娃娃亲的,可是听说那人从被征了徭役,就再也没有回来,如今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了,小怜也是个可怜人,每日只能靠着做豆腐补贴家用,如今也有十七岁了。”
对于这些妇人来说,十七岁就是不小的年纪,寻常的女孩子,十五六岁便被聘出去了,偏偏这个小怜一直在等待着那个有可能回不来的人。
这些年上门的媒婆都快要把门槛踏破了,小怜却就像是个没事人似的,一点都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,拒绝了众人之后,该做豆腐生意便接着做豆腐生意。
因着她生得不差,来往买豆腐的人特别多,一开始街巷里头的小媳妇还有些忌惮小怜,可到了现在,谁都知道了小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,不仅不再挤兑她,反而愈加照顾起她的生意来。
不到两年,便将屋子翻修了一遍,云浅越听,便越觉得这个小怜有趣,若是吴兴当真对小怜有兴趣,只怕不会这么放过了小怜,定然会想尽办法,来接近小怜。
云浅便想着利用这个机会,看看能不能找到吴兴的破绽,她当即将金珠给了这些妇人,又一次上了马车,刚才她和这些妇人的对话,夜无殇一字不落地全听了,却见夜无殇笑将起来的时候,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:“浅浅,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?”
“你倒是很明白。”云浅倾然一笑:“只要找到这小怜,或许便可以抓到吴兴,只是这未免有些太过冒险了。”
若是这吴兴对小怜不过是对寻常女子的欣赏,那么他们就算是用尽了心力,只怕也是无用了,他们必须要引得吴兴对小怜出手,才能成事。
“话虽如此,那我们就得做一个自然而然的局,让吴兴认为,他所做得事情,都是他自己愿意做得。”
夜无殇启唇一笑,那一双薄唇瞧着没来由地有些清冷。云浅自然知道,夜无殇心里头有多少办法,只要他愿意,便能够想到无数的主意,来促成这一点。夜无殇突然将一张烫金的名册拿了出来,放到了云浅的面前:“我已经派隐宗的人,将刺史府中所有的妾侍全都抄录成册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竟然早有准备了?”
云浅心中一时涌起惊骇之感,过不多时,她的心绪又一次平静下来,就在刚才,她突然想到,自己重生之前,之所以能胜过夜无殇,是否也是因为当日的夜无殇根本就不想对自己动手,若真是如此,那夜无殇对自己用心之深,这世上已经无人可及。
云浅下意识地靠在了夜无殇的肩头:“我倒盼着你快些好起来……盼着皇上对你打消戒心。”
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,从他们离开京都那一日开始,两人的心中也都早就有了准备,以后无论他们想做什么,都最好将一切藏在下头,莫要让皇上发觉,一旦皇上发觉了这一切,所有的事情便都有可能彻底陨落。
夜无殇见得云浅眼神里头漫过了一丝伤怀之色,便紧紧地搂了搂云浅:“浅浅,这一条路已经是注定艰险无比了,我本不想让你同我一起往前走,可是我又转念一想,或许对你来说,这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云浅当然知道夜无殇的意思,笼中的金丝雀固然是好,可若是一直被人豢养,那就失去了飞向外头的能力,云浅从来不是一只金丝雀,她最想做得事情,便是能够和夜无殇并肩而立,因此她又如何肯放手。
夜无殇当真是了解她的,云浅会心一笑,便不再言语,也就是此刻,马车停了下来,云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,往周围看了一眼,只见此处的街巷十分逼仄,再加上天上云色青青,看着有些莫名的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