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肠散本来就是极其剧烈的毒药,一旦服下,虽不至于肠穿肚烂,但立时就会让这些人生不如死,每日要受云浅的控制。

这几人一瞧见云浅手中的断肠散,顿时便心存死志,可是这心存死志到死,之间还有许多距离,这些人心里头也明白,他们绝不可就这么死了,一旦放弃了自己的性命,那可就是真正的了结。

这些人十分珍惜自己的生命,岂会就这么想死,他们只想着该如何杀了云浅,从云浅手中夺得断肠散的解药,可没想到云浅又看出了他们的心意,对着他们盈盈一笑道:“你们想要解药倒也不是麻烦事,只是本妃明确告诉你们,本妃的手中可没有什么断肠散的解药。想要这断肠散的解药,就好好地在本妃身后跟着,若是本妃心情好了些许,或许能给你们这些救命的解药。”

闻听此言,这几人恨不得上来扑杀了云浅,可是他们也知道对着云浅动手就相当于,是让自己死得干干净净,断无活在这世上的可能,他们又岂能愿意?

看着云浅的面容,他们心中对云浅的憎恨更是倍增,紧接着他们又看向马朔,这些人心中都认为若不是马朔临阵反水,他们决然不至于现在就输在了云浅的手中。

一时间,众人的眼神里头满是杀意,云浅不是没有看到过这些眼神,她已经看习惯了,这世界上想杀了她的人何其之多,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?

她转头便对马朔道:“好了,也不必再耽搁任何时间了,这些人想生想死由得他们,咱们走吧。”

这几个黑衣人闻听此言,相互看了一眼,只得跟上了云浅的脚步,任务还未曾完成,就算是他们现在回到京都之中,这断肠散不发作,皇上也会取了他们的性命,倒不如暂且先跟上云浅,等到时机成熟之时,再了结了云浅回京复命,这才是最好的手段。

自打进入这北边的地界来,天气一日冷似一日,如今的北宁都快要进入初夏时节了,然而,此刻的北地却还是寒风阵阵,要不是因为天气转暖,此刻说不定还会飘雪。

再往前走了十数里,他们已经离着怀城越来越远,却见得旷野之中竟然升腾起一大片烟雾了,那烟雾黑黢黢的,里头还掺杂着些许灰烬,瞧着有些不吉利。

马朔得见此景,便令众人立时下马,不可在马上多待,生怕又有人前来进攻,然而云浅却低头一看,只见地上竟然是些干瘪的穗子,一看就知道是今年的收成不好,她又往远处看去,地上生的苗,都是稀稀落落的,反而是杂草,生命力十分茁壮。

这般模样昭示了一件事情,那便是此地所居住的人恐怕难活,这等情形云浅瞧在眼中,她心中不是一点嘀咕都没有的,从北宁到寒泉城,这一路走来,她不由得暗暗叹息,自己果然是被北宁的繁华迷乱了眼睛,来到这北边地界,这一程路上如今的年景便可看得出来,百姓过的确实不算是好。

而北宁的皇上却从未认认真真地仔细想过这一点,这乃是皇上的过失。

云浅心中只余下了叹息,正在她思绪纷纷之际,却见得不少人,从远处缓缓走了过来,这些人身上穿着破烂,身上又是脏污不堪,但是他们的眼神却十分质朴清澈,一看便知道是未曾见过什么人心险恶的寻常百姓。

云浅令众人停了马车,又对马朔道:“你上前去问问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了。”

马朔现在竟有几分对云浅马首是瞻的模样,因此赶紧上前询问众人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,为何会在此流离?”

这几人一瞧见马朔生得人高马大,吓得退了几步,可是又见马朔和云浅似乎并无恶意,这些人相看了一眼才艰难的张了张嘴巴道:“咱们都是些寻常百姓,未曾见过世面,更不曾得罪过几位军爷,不知道这事怎么一回事,还请诸位军爷多多见谅。”

为首的乃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,他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饭了,一看到云浅要和众人说话他就颤抖不已,看那样子似乎很忧心云浅下令将他们尽数诛杀。

云浅却扶住此人,摇摇头道:“老丈,还请不要误解,我对诸位绝对未有什么杀心,只是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远处那一阵黑烟又是何等情形。”

正在云浅询问之时,却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妇人的惊叫声:“你们看他身上长了疮子,怎么还跟咱们一起出来了?”

这声音又惊又急,众人却下意识地往云浅这边躲了过来,远离了后头,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,身形摇晃了几下,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苦笑,他伸出了干柴一样的手臂。

他仔细地瞧了两眼自己的胳膊,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东西似的,吓得往后退了几步:“不可能!我从未和那些人在一块,我怎么会也长了这种东西,你们相信我,我没病,我真的没病,这只不过是普通的疮。”

然而,那伤口却已经行将溃烂了,所有的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惧色,他们只想离着中年男子远一点,再远一点,甚至还有妇人将自己的孩子蜷在了怀里,生怕孩子看到这如此可怕的一幕似的。

“你也应该被人烧死才是!”那妇人几乎要流出泪来,她死死地缩着手,良久才对着这男子道:“他爹,你回去吧,你也知道咱们的孩子还小,芽儿才不到十岁,你真的忍心跟着咱们最后把芽儿也害死么?”

这妇人说起话来声音都已经颤抖了,见到这一幕,云浅总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,年景不好,这些人恐怕又染上了难以治愈的重病,若是不尽早用药,此人必死无疑,而且此病一看便知是痘疮,一旦脓水流到别人身上,别人也会染上此病。

染上此病的人能活下来的,恐怕是少之又少,这些人如此害怕,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,云浅便道:“你过来,我瞧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