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宫中回到府中,云浅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,她可是一夜未睡,便趁着此刻,斜靠在软榻上打了一个盹儿,迷迷蒙蒙之中,她听到了十分凄惨的哭声,便不由自主地循着哭声找了过去,那仿佛是杜思蕊的哭声,那哭声细得像是一条线一般,听在耳朵里好生难受,云浅便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那在黑暗中哭泣的杜思蕊,可没想到,杜思蕊一下子抬起头来,只见她七窍流血,好不吓人。

云浅轻呼一声,从睡梦之中苏醒了过来,直到此刻,她才意识到,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十分骇人的梦,梦中所见的一切,都充斥着迷离虚幻之感,可是那感觉,又是那般真实。

难道杜思蕊当真会出事?云浅左思右想,她心知,杜思蕊现在可是在狼窝之中,若是不能尽快从中抽身,只怕群狼环伺,也一样会要了杜思蕊的命。

想到这一点,云浅一下子清醒了不少,她便命人将杜清风带了来,这段时日下来,柳双双看起来好了不少,似乎只要不提那日之事,她就和平常一样。

“王妃姐姐,我和柳姐姐来看你啦。”

杜清风在府中待得久了,也不怕人,很快便坐在了云浅的身旁,云浅微微一笑,拿了一块糕点,放到了杜清风的手中:“今日,我要去看你的姐姐,你和不和我一起去?”

柳双双的瞳孔皱缩了一下,她扯出一个为难的笑容:“我……我只怕是去不了。”

之前,贺昶便是死在宣和府的,那一日的场景,若是让柳双双再看一次,未免有些太过残忍了。

云浅只好叹息一声:“也罢,你若是这辈子就这么逃着,那也就不必去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柳双双的眼神之中,漫过了一丝悲凉:“你明明知道,我那般痛苦,为什么还要逼我,你逼我又有什么好处?”

“我从没有逼你。”云浅缓声道:“这世上也从不曾有人逼迫你,是你自己在逼迫自己,不过是去了狼窝一次,便迟迟不肯从中醒来的人是你。”

柳双双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,她陡然想起,云浅所经历的事情,可要比她残酷百倍,甚至还曾经死去,而自己,在那黑暗的暗室之中,见到了夜明轩最为残忍可怕的一面。

她总觉得,自己浑身上下,没有一处是干净的,因此不肯面对自己,可是现在想来,她自己又做错了什么,真正错了的人是夜明轩,可是直到现在,夜明轩都没有付出什么代价。

想到此处,柳双双恍然间回过神来,她眸中似乎有一道极为冷漠的光亮:“我明白了,我今日要去宣和府,我要去看看,那狼子野心之徒,究竟还有什么花样。”

云浅随之而笑,不说旁的,她今日所见,才是真正的柳双双。一行人备了车马,便来到了宣和府的府上,朋祥一见众人到来,不由得含笑道:“齐王妃,不知今日来所为何事?咱们王爷还在禁足,还在府中呢。”

见到朋祥面上的喜色,云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,莫非是府中有什么喜事,才惹得他如此表情?朋祥见云浅不说话,又道:“王妃,我也不瞒您,侧妃现在出门去了,这几日王爷又收了一名新的侍妾,名叫明月,自从这侍妾来了之后,府中也算是井井有条,比之往日,不知强上了多少倍。”

这夜明轩,一向是不显山不露水的,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叫做明月的人,云浅突然想起,当日那碧波门门主流落出去的女儿,名字便叫做明月来着。而之前诸多事,恐怕也是从夜明轩府上来得,算来算去,说不准,此明月,就是彼明月。

“那不知,这名侍妾,现在还在府上么?”

云浅含着淡淡的笑意。朋祥躬身答道:“还在呢,说是要给王爷熬汤,因此在后院,正妃娘娘一向不管事,因此这些事,现在全都着落在了明月身上。”

看来这侍妾,很有几分贤惠,云浅也不由得点了点头,或许只是名字叫明月罢了,并非是同一个人,她缓步进了门,来到了花厅之中,不多时,便有丫鬟将茶水奉上,那茶香十分清爽,竟是沏得茉莉花。

朋祥见状,不由得皱了皱眉头,尴尬道:“齐王妃,这……这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,定然是那侍妾弄错了,我这就去重新沏茶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云浅阻止道:“这茶虽然寻常,但是也清爽,足够了。”

朋祥只好勉强笑了笑,在一旁躬身站着。

“你来怎么不早说。”杜思蕊也赶了过来,她看起来确实就如同枯槁的春花,分明还有着颜色,却让人感觉,立时就要分崩离析了一般。

“我也是今日想你了,便过来了。”

云浅站起身,环着杜思蕊的手,压低声音道:“这几日过得还好么?”

“有什么好?又有什么不好的?”

杜思蕊拉着云浅坐下,目光又扫到了一旁的柳双双身上:“柳姑娘瞧着倒很好,一看便知这些日子过得不差。”

柳双双也清减了不少,只是她终于又有了神采,看着好了不少。

“正妃,参茶来了。”若水见桌上是茉莉花茶,便赶紧去将参茶斟了上来,她抿唇笑道:“这是咱们王妃亲自选的老山参,她又亲手炮制出来,这味道,是旁处不能比的。”

“说什么呢,齐王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还用得着比咱们的东西么?”杜思蕊嗔怪地瞥了若水一眼:“这丫头,藏不住东西,不成不成,来日我将你赶回去,也就好了。”

若水忙撒娇道:“正妃,我以后不会惹你生气了,你可莫要生我的气了。”

“好了,这成什么样子。”杜思蕊浅笑道:“没得让齐王妃和柳姑娘笑话。”

柳双双端起茶盏,轻轻呷了一口,这茶微苦回甘,显然是好茶中的好茶,她面上含笑,此茶之味,是刚才的茉莉花茶不能比的,可是她隐隐感觉有些古怪,再一看云浅,神态自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