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妃还瞧不出来?”林婵冷笑道:“我好容易让爹爹准备了一张万里山河图,为的就是让王爷能在宫宴上得了皇上欢喜,没想到母妃居然那个时候说话,岂非是贬低了王爷身份?”
这言下之意,便是燕妃不配多说话,她本就不是皇上喜欢的妃嫔,这许多年来,更是不得宠,若非是圣上看在她育有一子的份上,连这个位份都不会给她,如此一个母妃,在此等权力倾轧的前朝后宫,不仅不是助力,反倒是容易祸害了儿孙。
燕妃的语气果然软了下去,她刚才只是看出了不对劲,可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什么地方,现在方才明白,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,她只好赔笑道:“婵儿,是母妃的不是,以后一定不再胡乱说话,但羸儿若想当皇帝,还得你多多襄助。”
“母妃,这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,可别让人听到了。”
林婵唇角一勾:“齐王在朝中的根基颇深,就算是我爹爹,也奈何不得什么,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,要看的,就是皇上的意思。”
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,云浅暗想,前世倒未曾听说还有这么一出,也许是自己扭转了太多东西,导致这一切都改变了。
夜无羸的为人,要比夜明轩胜上许多,可是也难保他没有身登大宝的想法。云浅眉眼一沉,她笃定了夜无殇,那夜无殇当不当皇帝,都是无妨之事,可她若是愿意,也便要将夜无殇捧上皇位。
这是她前世欠下来的东西,今生也得慢慢偿还了才是,正暗自想着这些事,便又听得几声咯咯娇笑,原来是几个年轻的妃嫔,从水殿下头曼步走了过来。这些妃嫔位份都不高,近些日子却颇为得宠,因此有些喜形于色。
瞧见云浅,几人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,凭着她们的身份,在云浅面前,还是有些不够看的。
“齐王妃也在此醒酒么?”
为首的妃嫔母家姓陈,乃是皇上新封的美人,她是有些醉了,一双眼眸朦朦胧胧,看着竟有几分雾中芍药的美感:“咱们姐妹几个可要退下了,去喝些醒酒的汤药。”
“陈美人且等等。”云浅又一次嗅到了酥春的香气,她不由得一怔:“诸位刚才去了什么地方?”
“咱们只去了殿外的花园稍坐了片刻。”陈美人一时不知云浅如此相问的目的,便坦然笑道:“还遇见了番罗国的苏美人呢。”
又是苏梨,云浅含笑道:“原来如此,不知苏美人还在花园之中么?”
“她可是不胜酒力得很,早就回宫歇下了,何况人家有了身孕,咱们比不得。”陈美人顾盼神飞,光是那一双活泼泼的眼睛,就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了。
云浅便往旁边一让:“既然如此,不打扰诸位了。”
她匆匆穿过水殿回廊,来到了花园之中,果然还有酥春的味道未曾散去,循着这一丝香气,云浅缓缓往前走去。
只见前头的云梨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,可是就数此处的香气最浓,就在云浅驻足之际,一个黑影突然从前头闪过,云浅忙拉着蔷薇躲到了树后。
只见玄色风帽下头,露出了一张小脸,正是林婵。
“平王妃,你怎么此刻才到。”站在门口的番罗国女子有些不耐烦道:“咱们美人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路上耽搁了。”林婵迅快地闪入殿内。
如果说,之前只是有所怀疑,云浅现在可是十分疑心苏梨和林婵之间的关系了,她轻声对蔷薇道:“你先回去,我好生打探一番。”
“小姐,这太过危险了,你多加小心。”蔷薇自知在这儿也是耽误,她赶紧躲到了假山后头,匆匆离去了。
云浅则转头到了后殿,用手指戳破了窗纸,正好看到一盏灯火,刚刚点起。
林婵进得门中,新月眉一挑:“苏美人,你给本妃的那异香,怎么渐渐地没用了?之前的酥春就极好,可惜我当日用得分量不够,不然今时今日,本妃又何至于嫁给平王?”
“酥春虽好,但香气实在太过特殊,一旦使用,便会被人发觉,你之前不就差点儿被齐王妃发觉么?”苏梨轻纱覆面,坐在床头,她已经微微显怀了,因此用手捂住小腹:“能嫁给平王,不也很好么?”
“若只有我一人嫁给平王也就罢了,谁知道原若宁那个贱人,那天好死不死撞入了偏殿之中,反倒成全了她。”
林婵忿忿道:“我本以为,就算得不到齐王,能得到平王也是好的,却不想,云浅三言两语,便也让原若宁嫁入平王府中。”
“你可知盛极必衰?”苏梨幽幽言道。
这盛极必衰四字,云浅听在耳朵里,不免心头一震,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,这都是周而复始之事,没想到苏梨虽然是番罗国人,看这一点倒是看得明白。
“这是何意?”林婵不解道:“我只瞧见齐王如日中天。”
“如日中天?”苏梨轻笑一声:“如日中天,下一刻便要日落西山了。皇上年纪大了,越是年纪大,就越畏惧衰老,畏惧生死,你以为,皇上不想自己能当千秋万代的帝王么?”
今日若不是跟着酥春的味道,来到云梨院,云浅实在不知道,苏梨竟然是如此一个心怀沟壑的女子,她看得竟然这般通透。
这回从断肠谷回来,云浅就发现了,皇上和皇后,远不如过去那般慈爱可亲,反倒是有了种疏离之感,细细想来,皇上只怕也不愿自己就这么日薄西山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林婵似乎还未看透。苏梨淡然一笑:“我一个进贡来得女子,能有什么意思?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,你若是个聪明的,就该让平王韬光养晦,不必记着崭露头角。”
林婵这才明悟,她连连点头:“我定然听你的,只是……你为何要帮我?”
这个问题,也是云浅想知道的,却不想苏梨的面上,竟然露出了一个分外狰狞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