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真煞风景。”夜无殇轻笑道:“为何要提他?”
“反正左右闲来无事。”
云浅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蒲扇,她轻轻摇动了两下,凉风徐徐而来。
夜里虫鸣正盛,云浅轻轻挼着手中的扇柄,蒲扇拂过了一只流萤,她将那扇子在手中一旋:“人家都是轻罗小扇,我这是蕉叶蒲扇,未免少了点意趣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她倒是感觉颇有趣味,而夜无殇也露出了一丝认真之色:“蕉叶蒲扇才好,待回到京都,我就在府中单独辟出一处地方,专门就寻这些满是野趣的东西。”
“不好。”云浅摇摇头:“在京都的齐王府之中,辟出这么一块地方,反而显得造作了,咱们应该买个乡间院落,煮水烹茶,柴米油盐,反而好了。”
两人闲适地说着话,齐王府里头的护卫,一个个让得远了些,生怕惊扰了二人。
这一场生死,倒是让云浅看开了不少事,譬如生死之事,一旦放下了,也就没有什么好怕得了。
至少今夜,她不想再去想什么云彤,想什么夜明轩,她突然将头一侧,正好斜靠在夜无殇的肩膀上,身体还未好全,不免有些疲倦,云浅闭上了眼睛,夏夜虫鸣送入眠。
天明之时,云浅再醒来时,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了**,她不由得勾起轻笑,从**坐了起来,想来昨夜是夜无殇把她抱到了**。
天已经破晓,齐王府的护卫已经早起刷马了,云浅听着这般的声音,这些天颇有些昏沉的脑袋,也清醒了不少,她反握了一下拳头,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,回到京都,更应小心谨慎才是。
“在想什么?”夜无殇缓声道:“若不想回去,我们也可在外头多游玩几日。”
能够将云浅找回来,而她还活着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,夜无殇心中的欣喜,已经按捺了很多日,他倒宁愿多陪云浅几日。
云浅潋滟的目光停在夜无殇身上,骤然笑道:“有你在身旁,哪里还不是都一样?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是十指相扣,云浅的指腹,轻轻摩挲过了夜无殇的手腕,不由得皱了皱眉头:“你不好。”
“我不好?”夜无殇一脸莫名其妙。
“你不好好照顾自己,如今还有些气血两虚的症状。”
云浅的眉心更是蹙得厉害。以夜无殇的武功,身体又如何会有此等血虚之兆,云浅又想起青鸾说过,夜无殇曾因自己的事,十分黯然神伤,莫非正是因为如此。
以云浅的医术,就算是夜无殇有些血虚,她也有调理回来得自信,因此春风化雨,轻声道:“咱们快些回去,我想家了。”
夜无殇心弦一动,不由得搂住了云浅,他的手指,穿过云浅的发丝:“既然你想走,咱们就快些回去。”
一行人果然没有在路上多做耽搁,很快便回到了京都之中。甫一进入京都,夜无殇便令众人下马,轻装简从,低调行事。
然而纵然众人再如何隐瞒,也逃不过圣上的眼睛,此刻皇后已经坐在后堂之中,她正修剪着花枝,却听人通报道:“皇后娘娘,齐王回来了,齐王妃也跟着回来了。”
手中的银剪不由得一偏,将旁边的一朵栀子给剪坏了。可她眉宇之间却欣喜万分,缓缓回过头来之时,唇角已经噙着一丝温和笑意:“浅浅当真没有死?”
“这是自然!”黄公公忙道:“已经有不少宫人瞧见齐王携着齐王妃进宫来了,头先便要去给圣上告了安,正要往娘娘宫里来了。”
皇后喜上眉梢,将银剪往一旁一掷:“还不快去将北边进贡的千年山参拿来,还有金丝燕窝熬成的糯糯的粥……”月姑姑在一旁躬身道:“娘娘放心,奴婢都好好地准备着呢,何况齐王妃一起回来了,这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苦呢,咱们是不是把库房之中的那些……”
不过是轻轻提点了一句,皇后立时想了起来,面上留着一丝浅笑:“说得正是,库房那些锦缎,本来就是要留给浅浅做衣裳的,正好赏赐给她,再令人搬一株珊瑚,供他们二人玩赏吧。”
月姑姑抿唇笑道:“娘娘当真是宠着王爷和王妃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再一次回到宫城之中,云浅可说是百感交集,她由死而生,便更加珍惜眼前所见之人,所见之景。旁边已经有宫娥过来服侍着,往皇后处缓缓行着。
还未走到皇后宫门口,月姑姑便含着笑迎了出来:“王爷,王妃,皇后娘娘已经等了多时了。”
尽管多日未见,那云浅身上气韵未变,可说是进退有度,脸上挂着淡淡笑意:“多谢月姑姑了,想来母后这些日子以来,定然也为我忧心,是我不对。”
“王妃,你遭此磨难,已经是险象环生,能够回来,奴婢心中也是欢喜的。”
月姑姑往旁边一让。夜无殇捏了捏云浅的手,他倒是给了一个让她安稳的眼神。
皇后一向是慈爱可亲,云浅又并不觉得有何可怕之处,她缓步走入正殿之中。
却见一旁的花瓶之中,插了数朵浓香的栀子,味道可算是清香怡人,清风吹来,珠帘一动。
皇后缓步走将出来,她的脸上,原本带着和蔼的笑容,可是看到云浅的一刻,终究还是眼圈一红,上前拉住了云浅的手,颤声道:“孩子,苦了你了,人都瘦了这么一圈,这回在外头,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啊。”
“母后言重了。”云浅心头一暖,她已经失了母亲,皇后如此关心,她此刻也隐隐将皇后真正当成了母亲。
皇后忙环着云浅的手,拉着她坐下道:“你们二人,能够平安归来,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言语一落,一旁的月姑姑就已经端起了一盏燕窝粥,轻轻奉到了云浅的面前:“这是娘娘令人熬了数个时辰的,王妃还请喝一盏吧。”
往碗中一瞧,便知道此乃最为上好的金丝燕燕窝,就算是宫中,也不是谁都能得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