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一出谷,便见天上星斗,如棋子落盘一样,当真是一副浩瀚星河。
“听说那松鹤草,唯有在悬崖峭壁上才能够得到,夜晚视线不明,不若等到明日太阳升起来了,咱们再行寻找。”
骆楠凭着自己看医书的心得,倒也是说了个八九不离十。云浅却缓缓摇头道:“谁说咱们出来,是要找松鹤草的?”
小七急道:“难道咱们要违背谷主的意思么?”
断肠谷一向是赏罚分明,若是违背了叶无痕的意思,那最终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“我倒要问你们,若是你们失去了眼睛,此刻有一人能让你们复明,但会违背你定下的规矩,你们是要规矩,还是要眼睛?”云浅反问道。
“这……”小七一时哑了声音,过了片刻才叹息道:“若真是比较起来,咱们还是要眼睛的好。”
能够看到这世上春花秋月,夏风冬雪,让眼睛复明,比较起来,那点规矩又算得了什么。
“你们二人也不必害怕,待回去之后,我同师父说明,也就是了。”云浅的意思也很明白了,无论小七和骆楠肯不肯跟着她走,她也要坏了规矩,往想去的地方而去。
“罢了,只要能够跟着云小姐,去哪里又有什么要紧?”小七此刻反而洒脱了不少。
骆楠的唇边,更是落了一丝笑意:“何况,云小姐要去的地方,咱们都心知肚明。”
他们必定是要往京都去的,那儿可是有云浅最深的牵挂。
三人当即迎着夜色,在山路上奔行着,马儿也膘肥体壮,夜行百里也不觉得疲累。
而云浅的心思,早已经化成了一支离弦之箭,她巴不得早些回到京都,至少能看到夜无殇一眼也好。
闻得夜无殇吐血,她心中也似是被刀剖开一样,恨不得马上就回到夜无殇的身旁。
一只老鸹振翅从林子间飞落,而京都的盛景,也如在眼前了,它就像是一只匍匐在地上的庞然大物一般,一呼一吸之间,便是多少江山繁华。
临到城外,云浅却拉住了马缰,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垂纱帷帽带在了头上。现在,她可不想让自己这张脸,在京都之中出现,引起轩然大波。
至于小七和骆楠,更是赶紧带上了面纱,以免真容被世人所见。
到了城外,还真有些近乡情怯的滋味了,云浅拉着马匹缓缓走着。
此刻已经是清晨时分,城外不少做买卖的货郎,已经挑着担子,等在京都的城门口了。
这也是云浅策划好的,清晨时分,乃是京都长乐门最为热闹的时候,守城的城卫,大多都是草草看上一眼,便将人放进去。
“哎哟!”旁边却有一个农人,重重地摔倒在地上,一筐子熟透了的西瓜,尽数跌落了出来,摔得四分五裂的,也有不少。
这卖瓜的小贩也顾不得摔得疼了,反而一瘸一拐地收拾着瓜,他揉着腰,满眼是泪。
旁边则站了一个甩动着马鞭,满脸横肉的汉子:“哼,敢挡本大爷的路,该着你摔一跤。”
他居然扬起马鞭,作势便要往那小贩的身上抽。
可那手臂还未落下,便被人抓住了,云浅纤细的手指,不过是轻轻在这大汉的桡骨上一捏,这大汉便觉得自己的胳膊,似是要裂开一般,爪子一软,那马鞭便往下落去。
云浅的手指如拈花一般,将马鞭拽住,反手一抽,便抽在了那大汉的身上。
“他不过是个卖瓜的小贩,未曾得罪你,你为何要欺辱于他?”云浅声音泠泠。
那大汉疼得冷汗直流,嘴上忙讨饶道:“姑娘,是我的不对,我给您赔个不是,您快放了我吧,我这手都快要断了。”
“你何须给我赔不是,原该给他赔罪才是。”云浅眼波一横。
这大汉只觉得帷帽之中的面容,似是雾中芍药一般,实在引人遐想,他情不自禁,竟然伸出了那只好端端的手,想要将垂纱给掀起来。
“小心你的爪子!”小七的手掌,干净利落得似刀一般,对着那大汉的手就是一劈。那大汉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,更不曾知道,江湖之上还有此等高手。
他只觉得手臂一疼,待他回过神来得时候,好端端的一条手臂,就已经断了,耷拉在一旁,直到此刻,他才感觉到剧烈疼痛,一时间,竟然发出了如同杀猪一般的叫喊。
这叫喊声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,骆楠忙压低声音道:“云小姐,如此一来,我们的行踪岂不是暴露了么?”
“且等等。”云浅气定神闲,唇角一弯,她刚才虽然也是为了帮助那卖瓜小贩,但更多的,乃是想引起守城城卫的注意。
这大汉如同号丧一般的声音,很快就引来了城卫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!”城卫挤开众多来往的小贩,好容易到了近前。
一旁卖瓜的小贩抽着鼻子道:“几位大人,我刚才挑着一担子西瓜,要进城卖了,可没想到,这位大爷竟然有意踢了我一脚,好好的两筐瓜,都摔成这样了。”
那红艳艳的瓜瓤,混着朱红色的汁水,在地上散碎着,实在不好看。
“大人……刚才有三个人……”大汉还想辩解。
“大人,哪有什么三个人,分明是这人坏了我的瓜,还想赖账。”
小贩这会儿也得了势,一把揪住了大汉的领子,一副不赔不罢休的架势。
这些城卫也见多了来往的泼皮,哪里还会对这大汉有什么好脸色,一把将这大汉推出了人群:“大早晨的,你就闹事,看来是不把咱们这些守城的放在眼里,好了,大家该进城就进城吧。”
小贩捏了捏手中的银子,他往人潮之中看去,却不见刚才那飘忽如神仙的女子。
原来趁着人多之时,云浅早就给那小贩塞了银子,又嘱托了几句,便挤入人海之中,和众人一起混入了城中。
而小贩感念云浅相助的恩德,自然将这事儿闹得越大,越是称心如意,一切都按照云浅的计划,按部就班的进行,没有半点缺漏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