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男子从云浅与柳双双的一唱一和中,终于是转过这个弯儿来了,当下便觉得脊骨一阵森凉。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枚毫无价值且随时都可以舍弃的棋子后,灰衣男子朝着那些黑衣侍卫摆了摆手,那些人便收起了手中的剑,闪身离开了。

见到灰衣男子这般举动,云浅更是轻蔑一笑,冷声道,“想来你也不算太蠢,还知道如何做才能活命。”

可是,一来,云浅放松了警惕,二来,灰衣男子只顾着自己活命,而忘了云彤和夜明轩一开始安排的计划了。

只听见灰衣男子身后小院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,灰衣男子这才猛然想起了夜明轩和云彤后面的计划,惊愕的张大嘴巴,看着云浅,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,便被一箭穿心,死不瞑目的倒在了云浅面前。

云浅大吃一惊,低呼一声,拉着绿竹便往后闪躲,还不忘提醒柳双双,“糟了!是我低估了云彤和夜明轩了!双双,小心!”

话落,密密麻麻的箭从小院中射了出来,柳双双挥剑应对着,护着云浅和绿竹往后退去,与此同时,云浅已经吩咐了绿竹释放信号,将万武和江河他们引来此处,而自己也再一次拔出手里剑,和柳双双一道应对。

奈何云浅大伤初愈,如此频繁的舞动很快便招架不住,伤口隐隐作痛,更惹得心口如蚂蚁啃噬般,疼痛不已。

眼瞧着云浅招架不住,而一支箭冲着云浅射了过来,绿竹刚释放完信号,一扭头便看到这样一幕,当下大喊一声,“小姐,小心啊!”

喊过之后,绿竹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,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云浅面前,硬生生的挨了一箭。这一箭落在了绿竹的肩上,并未伤及要害,她瞧着云浅躲过了危机,而自己也侥幸活着,舒心一笑,可紧接着,这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,就连云浅,也惊愕的瞪大了双眼,和绿竹一起,将视线下移,挪到了绿竹的胸口上。

“绿竹!”云浅这一声喊,撕心裂肺。

绿竹吐了一口鲜血,整个人轻如羽毛一般,倒了下去,落在了云浅的怀里。

柳双双听到云浅这一声嘶喊,回头一看,就只看到绿竹身中两箭,倒在了云浅怀里,云浅的手上和衣衫上,沾染了殷红的血迹。

万武和江河率兵赶了过来,微微一愣,便迅速冲了过来,筑起一道人墙,也顺势冲进了小院之中,很快解决了藏在院中的数十名弓箭手。可这些人,全都吞下了事先藏在舌下的毒药,没有留下一粒活口。

原本清净的还颇有一番诗意的红梅小院,此刻却尸横遍地,血迹斑斑,满目狼藉。

“绿竹,你撑着些,我这就带你回府,为你拔箭医治!你是知晓的,我们在营洲之时,表哥当初的伤可比你的严重多了,就连军医都说,无法可救了,可最后,表哥还不是被我给救了回来吗?你信我,我定会医好你的,你定会无碍的!”

云浅泣不成声,她自己也知道,这一番话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,早在绿竹落在自己怀里,她的手搭在绿竹的手腕上的那一刻,她就已然知道,最后那一箭,射中了绿竹的心脏,无论如何,绿竹也不会被救活了……

“小……小姐……奴婢不能再陪着小姐了……也无法亲眼看着……看着小姐出嫁……奴婢……是有遗憾的……可眼下,奴婢能见着小姐无碍……奴婢也是心满意足的……”绿竹强颜欢笑,眼里盈满泪水,她每说一个字,都颇为艰难,还时不时的有血液从她的嘴里往出冒着,看上去是那般的触目惊心。

云浅泪眼婆娑的望着绿竹,紧锁眉头,痛苦的哭着,“绿竹……是我对不起你!是我没能保护好你!”

“小姐……小姐护了奴婢许多次了,奴婢都是知道的……这一次,终于能让奴婢保护小姐了……小姐……”

绿竹刚说完,唇角上扬,展露一抹殷红的笑,可放在云浅手中的那只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,双眼也随之闭上了……

“绿竹……不要啊!”云浅看着空落落的手,又看着已然没了气息的绿竹,扬天大喊。

这一幕,纵然万武和江河身为男子,也忍不住红了眼眶。柳双双更是站在一旁,泣不成声了。

“绿竹,终究,是我害了你!是我太过自信,自以为看透了云彤的阴谋,却还是大意了!是我忘了,云彤和夜明轩二人狼狈为奸,他们那么想除掉我,又怎会错过如今的好时机?”云浅抱着绿竹,双眼猩红,无比的自责。

柳双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走到云浅身边,蹲了下去,哽咽的劝道,“浅浅,你莫要太过自责,当心你自己的身子,若是因此而导致你的伤口再一次裂开,那绿竹的牺牲,岂非不值了?”

闻言,云浅深吸一口气,看着绿竹,沉声道,“你说的没错!我不能让绿竹的牺牲成为枉然!”

话落,云浅敛眉,用力拔出了绿竹身上的两支箭,道,“我绝不能让绿竹白白牺牲!来日,我定要为绿竹报仇!血债血偿!”

说罢,云浅将手中的箭用力一掰,瞬间折成了两段,扔在了地上,清冷的视线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冷哼一声,吩咐道,“江河,你亲自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无殇。万武,你且将绿竹送回盛宁将军府,转告爹爹,让人好生为绿竹梳洗一下,置办棺木,请父亲收绿竹为义女,以盛宁将军府三小姐的身份安葬!绿竹乃是孤儿,还是当初我第一次随娘上街,见着她脏脏的蜷缩在角落里,可怜至极,便将她带了回来,成了我的丫鬟……”

说到这儿,往昔的回忆一下子窜入了云浅的脑海里,凄凉的笑容浮现在云浅的唇角,可回忆越是美好,就越惹得云浅此刻分外忌恨,那一抹柔情一闪而过,很快便凝满了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