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处山顶之上,落枫终于停下了脚步,他沉稳的站在山崖边上,背对着身后的来人,轻声叹息道,“出来吧,这里已经没有旁人了。”
闻言,柳双双摘下自己用以蒙面的黑布,闪身出现在落枫的身后,三步之遥时,她停下脚步,轻声问道,“眼下,我该如何称呼你?是三师兄?还是直接唤你一声落枫?”
听到柳双双的这一番话,落枫心里酸涩不已,深深吸了一下鼻子,缓缓转过身,抬手扯下脸上的黑布,惨淡一笑,轻唤道,“小师妹……”
这一声“小师妹”让柳双双不禁冷笑出声,“如今,你还将我当做是你的小师妹了吗?”
这一句问话,让落枫无言以对,如鲠在喉,不知如何开口。昔日一起习武练剑的同门师兄妹,如今却沉默相对,相顾无言。
半晌,柳双双才轻笑一声,道,“我未曾料到,一别半年之久,竟是今非昔比了……早在营洲之时,我和大师兄便觉得,夜明轩定然和我们隐宗有所牵连,也料想过隐宗之中会有人背叛宗门,投靠了夜明轩。可即便是现在,我与你面对面站着,一路将你从宣和府跟到此处,我依旧不敢相信,背叛宗门之人,竟然会是你,三师兄!”
落枫凄冷一笑,无助与无奈相互交织在一起,汇成了满脸的为难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缓缓开口,道,“小师妹,想来你都是知道了……你跟踪我,定然也是大师兄的意思吧?今日,千言万语,我也只能说一句,我别无选择,更无后路可言……未来如何,你我谁都无法预料和知晓,诚然,无论日后你与大师兄如何对我,我都会心甘情愿的受着。”
“你若心中有恨,为何不同师父说?又为何不去找大师兄?或者,你还可以来找我,与我说啊!可你偏生择了夜明轩!你不是不知,夜明轩与大师兄表面上是兄弟手足,可实际上,却是暗中较量!他一心想至大师兄于死地,甚至连浅浅也不放过,可你却……”
柳双双越说越气愤,甚至也越发的悲凉和无奈,索性只将话说了一半,便不再继续说下去,将视线也转移到了一旁。
落枫仰头自嘲的笑了笑,视线也有些朦胧,再次垂眸看向柳双双的时候,眼底已然一片死寂与冰凉,“小师妹,你走吧,你回去告诉大师兄,让他小心提防夜明轩!我目前能做的,仅此而已!日后再见,便是陌人……”
话落,落枫便要走,可柳双双却拔剑横在他的面前,拦住了他的去路,“三师兄!此刻,是我最后一次唤你三师兄!我不管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,可念在昔日同宗的份上,倘若你此刻回头,跟我一道回去见大师兄,过往的种种,一概不究!可若今日你执意离去,那么,从此以后,江湖再见,你我永不相识!”
柳双双的话无比决凉薄情,落在落枫心上,刺痛无比,可他已无回头路,此刻他已然感觉到一股甜腥味儿梗在喉头,他强颜欢笑,扯了扯嘴角,望着柳双双冰凉的双眸,没有回答。
柳双双看着落枫,便知晓了他们之间的结局,手起剑落,柳双双毫不犹豫的割下自己的衣袖一角,碎片在空中飞扬了一番,稳稳落入柳双双手中。柳双双盯着手中的碎片看了良久,然后将视线转移在落枫的脸上,涔凉一笑,松开了手,转身离去。
直到柳双双的背影彻底被夜色吞没,落枫这才一手捂着胸口,满脸痛苦的将喉头中的那口鲜血吐了出来,沾染着血液的嘴角,扯出一抹苦涩的笑,弯腰捡起落在地上,同样沾染了一丝血迹的碎步,眼里挂着晶莹的泪珠,似是自言自语般,说道,“小师妹,果然,依着你的脾气秉性,自是要与我割袍断义的……人生在世,从未有一方药,让人饮下便可重新来过!我已然行差踏错一步,便注定往后余生,再无回头之日……小师妹,大师兄,落枫对不起你们!”
柳双双回到盛宁将军府时,天空已然露出了鱼肚白,云浅一夜未眠,左等右等,才将柳双双可等了回来,见着她回来,一把便将她拉进了房中,吩咐了绿竹去准备早膳,又吩咐韩元去齐王府喊来了夜无殇。
“双双,你昨夜为何一夜未归?可是与落枫交手了?双双,你究竟是怎么了?为何不肯说话?”
云浅满心焦灼,可无论她说些什么,柳双双就只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儿,一言不发,直到夜无殇的身影踏入云浅的卧房,柳双双迷茫的视线才有了一丝焦距。
她抬眸看向夜无殇,洗了一下鼻子,双眸瞬间盈满了泪水,“师兄,三师兄他……他不肯跟我回来……我与他割袍断义了……”
话落,柳双双竟然直接哭了起来。
云浅和柳双双相处了这么久,她鲜少见柳双双哭过,柳双双这么一哭,她瞬间有些心疼,走上前,取出巾帕,为她擦拭着眼泪,宽慰道,“双双,我知晓你们是同宗,自然情谊深厚,可俗话说,道不同不相为谋,如今,他只不过是选择了他想走的路罢了……”
“是啊,双双,你的眼泪,不需要为了一个背叛宗门之人哭泣,他不值得你如此看重!”夜无殇嘴上宽慰着柳双双,可他心里,也因为柳双双的话,有了一抹震惊。
能让柳双双割袍断义,可想而知,落枫的态度是有多决绝!
“可是,师兄,浅浅,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,三师兄或许是有难言之隐的!若非如此,他何故让我转告师兄,让你日后多加小心提防这夜明轩呢?”柳双双抽泣着,眼中还盈着一抹希冀。
只是这抹希冀,此刻也显得太过苍白无力。
“或许,他不过是念在同宗一场的份上,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罢了,你……大可不必放在心上。”夜无殇思忖了一下后,才开口安慰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