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尘看了一眼绿竹、柳双双和韩元,轻轻一笑,很是感慨的说了一句,“今日瞧着王妃同身边的婢女和侍卫,相处的这般融洽,出尘当真心生羡慕,也颇为感触。”

“哦?心生羡慕?为何?”云浅把手肘抵在桌子上,下巴轻轻搭在手背上,微微歪着脑袋,看着出尘,眼神里多了一些探究的神色。

“出尘给王妃将一个故事吧。”出尘说着,不等云浅回答,便兀自说了下去,一脸认真的神色,似是陶醉于其中。

“从前,有个富家小姐,琴棋书画,样样精通,谁知五年前,边疆战乱,这位富家小姐一家数十口人,为了活下去,只得背井离乡,和虽有难民一样,一路逃难,饱一餐饿一餐,可终究,战乱和随之而来的瘟疫,无情地多去了她家人的性命,独留她一人苟活于世。就在她奄奄一息之时,她来到了京都,竟倒在了醉春苑的门口,被人所救。醒来之后,为了能够活下去,她不再娇贵,从此,她从富家小姐,一朝沦为风尘女子,过着卖笑讨生活的日子,辗转于不同的人之间,与不同的人纠缠于不同的床榻之上,过着最底层最卑贱的日子……”

说到这儿,出尘仍旧一脸平静,可脸上的两行泪珠,诉着她的心酸苦辣。

云浅深看着出尘,扯了扯嘴角,问道,“出尘姑娘说的那位富家小姐,恐怕正是出尘姑娘自己吧?”

出尘收回自己的思绪,深吸一口气,取出手帕擦干了眼泪,浅浅的笑着,看着云浅,道,“王妃果然聪慧,出尘说的正是自己的故事。若不是出尘遭遇战乱,家道中落,又怎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?出尘本该和王妃一样,是名门望族的嫡小姐,可惜如今,出尘却成了王妃随意轻贱的人,如……”

“出尘姑娘此言差矣!”云浅不等出尘将话全部说完,便清冷的打断了出尘的话,嘴角的笑容异常冷漠,“本王妃何时轻贱了出尘姑娘?出尘姑娘的遭遇确实值得人同情,可出尘姑娘若非自己最先轻贱了自己,选择了一条让任何人都肆意践踏的路走,又何故去怪罪别人?若出尘姑娘知道什么是自爱,大可在醒来之后离开醉春苑,另寻生路,不是吗?”

云浅的一番话,说的出尘一时间无话可说,她说的没错,如果出尘当初选择了不一样的路,如今的种种,皆是不一样的。

“出尘姑娘自己选择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,又何苦在本王妃面前卖可怜?你当本王妃愚蠢吗?出尘姑娘的遭遇,本王妃都能倒背如流了!丝毫没有什么新意可言!你昔日是,或者不是什么富家小姐、名门望族,与本王妃何干?本王妃也懒得去追究个事实真相。你今日兜兜转转饶了这么大一圈,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,你不觉得累,本王妃都替你觉得累!你若是再不说正事儿,本王妃就不多留你了,毕竟人多嘴杂,人言可畏,出尘姑娘定是知道的,不是吗?”

云浅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,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面,那一声声清脆的声响,叩击着出尘的心。

出尘杏眼含泪,百般娇柔的跪了下去,哭唧唧的求着云浅,“王妃,出尘虽然身份卑微,可那刑部打牢,但凡进去,必定是要掉一层皮的!还求王妃怜悯!这几日关于京都流传的那些谣言,当真与出尘无关啊!求王妃明察!”

“出尘姑娘,你瞧,今日这天气当真是古怪!分明是艳阳高照,可偏偏雪花飞舞,倒是一桩奇景。然而,这样一桩奇景,却比不上今日我盛宁将军府的一大奇景呢!出尘姑娘,你说是与不是?”

云浅不为所动,抬眸瞧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,视线顺移而下,平视着纷纷扬扬的雪花,话里有话的嘲讽着出尘,“本王妃虽只活了短短十数年,却见了不少稀奇古怪之事,天下奇景也见了颇多,可说来说去,还是今日我府上这一景,最为与众不同,也最为新奇。”

说着,云浅看向了出尘,笑着将身子朝着出尘倾了一些,伸出一根手指,轻挑起出尘的下巴,眉眼间的阴寒比这冬日都寒冷许多。

不知为何,出尘竟止不住的颤抖着,双眸中闪烁着丝丝恐惧的光,巴巴地望着云浅,想躲,可她的下巴传来一阵疼痛,迫使她不得不去直视云浅的视线。

分明,云浅就只用了一只手指挑着她的下巴而已,她却无法挣脱开来,似乎云浅的手指有一股特别的魔力似的。

云浅轻蔑一笑,松开了手指,坐直了身子,喝掉了茶盏中最后一口雪花萃,转而伸手将原本给出尘倒的花茶拿在了手里,清冷的说道,“出尘姑娘,你可知茶也有冗多的种类,譬如毛尖、普洱、碧螺春等这些世人耳熟能详的茶,自然也有各式各样的花茶,还有许多世上罕见的绝世好茶,这茶的品类不同,味道自然是不同的。有的入口甘甜,唇齿留香,有的却生涩不已,不堪入口。出尘姑娘,本王妃说的可对呢?”

话落,云浅将手中的花茶递给了出尘,勾起的嘴角透着世人无可比拟的高贵与骄傲,双眼中的神情透着不可一世的冷峻,似是看破了这世上的一切。

出尘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了云浅手中的那杯花茶上,茶水中漂浮着两瓣不知名的花瓣,闻不到一丝花茶的香气,这花茶,俗不可耐。

就在此时,出尘的瞳孔瞬间放大,看着云浅手腕轻轻一转,茶盏中的花茶尽数洒在了地上。温热的茶水落入地面,瞬间腾起一层热气,随之不见了踪迹。

出尘不明白云浅究竟是何意,却也听得出来,云浅用这不知名的花茶,讽刺了她的人生。她怨这世道不公,怨苍天无眼,诚然,云浅说的不假,可事到如今,她早已没了回头路,她除了向命运屈服,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