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氏勉强和将离又聊了那婚事几句,便以身体不适为理由,打发了将离。

将离一出门,吴嬷嬷便在一边道:“夫人,不会这么巧吧?您这边刚替她安排婚事,她那边就平白无故多出张谁也不清楚的婚帖来。她肯定在捣鬼!”

程氏眯着眼睛,冷笑一笑:“当然是她在捣鬼!从下人的契书被烧,她做好人用自己的银子贴所有下人的月钱,再到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,摆明了她是冲我来的。赵将离,本来我还想留你一条活路,既然你非得与我作对,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!”

中秋前夕,赵老爷紧赶慢赶,终于是赶上了阖家团圆的日子。这次,他做成了好几笔大买卖,收获颇丰,还带了几箱礼物分给赵家后院各房,可把姨娘们和繁缕等几位小姐少爷高兴坏了。

吃完中秋团圆饭回房,程氏便像一只八爪鱼似的,与赵老爷缠绵至深夜。

赵老爷今日也是兴致颇高,淋漓尽致地释放了两回,程氏在他怀里娇喘着讨饶。待两人洗漱干净,程氏偎依着赵老爷像只小猫似的:“老爷,我想要个孩子。您这次回来,可得多待些日子。”

赵老爷抱了抱她,音带歉意:“怕也不能多待。这次朋友介绍了北边的几笔买卖,北边冬日来得早,我得赶在冬日来之前,将生意谈下来。”

程氏泫然欲泣:“老爷,您又要走啊,这家里又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人了……”

赵老爷笑道:“赵家后院这么热闹,这孤零零一词从何说起。”

程氏在抹了把眼泪:“我终究是个外人——”

赵老爷打断她:“胡说,你是赵家主母,谁敢当你是外人。怎么,我不在的时候,家里有人给你眼色瞧了?”

程氏弱弱地道:“那倒没有,姨娘们很和气,夫人和小姐也都很听话,可我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……”

赵老爷坐起身来,道:“你不必藏着掖着,有话便直说。这家里谁有几斤几两,难道我还不清楚吗?”

程氏似被吓了一跳,赶紧抱着赵老爷帮他按背顺气:“老爷别生气,是我自己没用,家也看不好,小姐们的婚事也管不好。”

见赵老爷眉头一拧,程氏明白自己再这么欲言又止下去,赵老爷脾气该上来了,便恰到好处地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:“苑柳阁起了场火,下人的契书都烧了,府里乱了套,姨娘和小姐少爷们纷纷来我这里哭诉,我便想了个法子,重新和下人签契书,四小姐知道了这件事,便将这件事揽了过去,连下人的月钱也都由她付,且每月付的钱都在后院正大门处贴着。如今,下人们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四小姐,有时候我说话也是不管用的。”

见赵老爷不说话,程氏也便停了下来,谁知赵老爷却道:“你继续说。”

程氏吃不准赵老爷心里所想,便转到了儿女婚事上来:“老爷你是知道,我对京城比对扬州熟,便给六小姐定了京城监察御史卜大人,虽说是做卜大人的续弦,可好歹也是正经的官家夫人,配她一个庶女也算她高攀了,再往深里讲,卜大人是太师的亲戚,到时候家里七少爷去京城考科举,这关系也用得上。我思来想去,都是桩好姻缘,可六小姐却寻死觅活,显得我这后娘有多歹毒似的。”

程氏委屈地抹了两把眼泪,赵老爷脸色颇为难看:“这事是薇芜不懂事。还有呢?”

程氏吸了口气,继续道:“老爷您出门前,我跟您提过,有个中了举人的表哥,和四小姐十分般配。您说,这桩婚事很好,让我帮着办——”

“我说过这话?”赵老爷没有印象。

程氏红着脸,轻轻推了他一把:“老爷,您真是和人家亲热完,就把人家的话当做耳旁风了……”

赵老爷顿时明白了,道:“你接着说。”

程氏便道:“我托了扬州城里最好的媒婆,想替四小姐拉这根红线,谁知四小姐却说她的娘亲生前已经替她定了婚事,是叶家的一位表哥,有才有貌,连婚帖都有了。”

赵老爷诧异:“这是将离说的?”

程氏点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四小姐说,您和她娘亲不是很融洽,便没将这件事说给您听……”

程氏偷偷瞧了下赵老爷的脸色,见赵老爷依旧还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,便收了口。

许久,赵老爷才道:“这事,我明日会向将离问清楚,先睡吧。”

只是,第二日天才刚亮,钱先生便来找赵老爷了。随后便是接连几日的连轴转,赵老爷忙得脚不沾地,那还有空找将离。待他空闲下来,想起将离的婚事,赵管家又来报,苏州叶家老爷来了。

赵老爷放下筷子,大步出了门。叶家前段时间进贡的绫罗绸缎得了皇帝的赞誉和赏赐,如今江南各地织造的地位,叶家当仁不让跃居第一,他正要抽空上门拜访,谁知竟然来了。

苏州叶家的当家人叶云深已被赵管家安排在会客房,赵老爷满面笑容地与他打招呼:“叶兄,不知你来,有失远迎,实在是抱歉!”

叶云深放下茶杯,起身回礼:“赵兄,是我不请自来,失礼失礼。”

两人寒暄了几句,赵老爷似这才发现他身边的年轻人似的,问道:“这位是?”

叶云深笑道:“这是我伯父家二公子的表兄,也算得上是将离的表哥,名叫叶梵行。梵行,快给姑丈行礼。”

名叫叶梵行的年轻公子,从容起身,恭敬向赵老爷行了个礼:“梵行见过姑丈。”

叶梵行身姿挺拔,一身书卷气,长得俊秀儒雅,言行举止大方得体,一见便知出自书香门第。

赵老爷的眼睛何等毒辣,刚进门看见叶云深和叶梵行时,便明白两人此番前来的目的。

叶云深自然也是明白人,且有将离的嘱托,既然点出了叶梵行,便不再打太极,直截了当地说:“赵兄,此番我俩前来,是按我姐姐留下的遗嘱,来谈将离和梵行的婚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