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离和傅归宁正聊着,县令夫人于氏朝她们走来,身后跟着程氏、繁缕和其他几位夫人小姐。

傅归宁对着县令夫人行了个礼:“姨母。”

县令夫人赶紧扶起她:“归宁免礼。你呀,身子弱,得多当心些。”

将离听出了语下之意,明白县令夫人也是知道傅归宁有孕之事的。姨母和外甥女寒暄完,县令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将离身上:“这位小姐,便是你提起过的赵家四小姐吧?”

傅归宁点了点头,将离赶紧行礼:“将离见过县令夫人。”

县令夫人和气道:“免礼免礼,常听归宁提起赵家四小姐如何如何好,今日可算进到真人了。嗯,果然和归宁说的一般,姿容出色,秀丽大方。”

县令夫人握着将离的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我家归宁性子内向,谈得来的朋友不多,你若有空,多与她走动走动。”

将离明媚一笑:“我很喜欢归宁,能与她相交是我荣幸。”

县令夫人又夸了将离几句,便招呼大家入席吃饭,顺便也带走了傅归宁。

繁缕走过将离身边的时候,低声恨恨道:“认识县令夫人的外甥女也不说,害得母亲辛苦和县令夫人攀关系。”

程氏低声责怪:“繁缕,别和你四姐姐无理。她年纪小,不懂交际这些事,不能怪她。”说罢,她转头对将离柔声道,“方才人多,我一转头便瞧不见你了。你跟紧我些,别走散了。”

程氏的温柔,让将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。天哪,她才认识一个县令的外甥女,就值得她如此和颜悦色,要是哪天她一不小心认识个大官,那程氏该用什么表情呢?

努力压下心底的恶寒,将离回以乖巧笑容:“是,母亲,我一定跟紧您。”

清风和煦,湖边垂柳**漾,湖上荷叶田田,芙蕖盛开,清幽的香气萦绕着整片君子湖。虽说已是七月中,却因植的是晚荷,扬州城的这片荷塘,还是一副花叶交相应的美景。

一边赏荷,一边品尝美食,本是件极为愉悦的事,却因身边坐了程氏和繁缕,让将离有种突然吃到苍蝇的不适。而事实上,确实是和吃到苍蝇差不多,因为繁缕说突然肚子疼,要将离陪她去茅房。

因今日是县令夫人请客,各家夫人小姐的丫鬟嬷嬷都未跟着服侍。将离无奈,只能陪繁缕去解决三急问题。

同县衙的侍女问了茅房位置,繁缕便拉着将离的手,疾步而去。繁缕的手握得很紧,生怕将离逃跑似的,将离心中不由起了些疑虑。只是繁缕略白的脸色和额头的汗不似作假,那点疑虑便又消了下去。

茅房在君子湖靠近县衙后院的地方,离赏荷宴之处较远,两人走了好一会儿还未到。

突然间,繁缕止住脚步蹲了下来,难受地说:“四姐姐,我肚子好疼啊……”

将离微蹙眉头,弯下腰来想看看繁缕怎么回事。蓦的,手腕一阵剧痛,方才还蹲着身子的繁缕猛然起身,狠狠推将离。将离正弯着身子,一时之间重心不稳,顿时身子便往湖中跌去。

刹那之间,她看到了繁缕阴谋得逞的笑。只是,那笑容还未绽放到最灿烂,繁缕的表情便成了惊恐,下一瞬间,将离看到繁缕跌入湖中,而自己却腾在空中,看着她落水,看着她喊救命。

踢繁缕落水和救下将离的是一位身着劲装的女子。落地的将离,看了看在水中扑腾的繁缕,愕然地再转头问陌生女子:“让她就这么呆在水里?”

陌生女子示意她看看两边。一看之下,将离的脸便沉了下来。

左边十来丈处,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喘着气,错愕地看着将离;右边是几位本应该坐在席上的夫人,走在最前面的红衣将离很熟悉,不是程氏又是谁呢?

所以,这场戏的剧情是,繁缕推她入水,左边的男子救她起来,两人衣衫不整、搂搂抱抱时,恰好被程氏和参加宴会的夫人小姐看见,然后将离便不得不嫁个那个书生打扮的男子?

呵呵,剧情很老套,可是在古代若是成功了,便是百试不爽。

繁缕在水里的动作越来越小,将离冷冷看了一眼那依旧站着不动的男子,转头对已能看清人形的程氏惊慌失措地大喊:“母亲,繁缕落水了,救命啊!”虽然她不是圣母,但见死不救这种事,她还做不出来。

程氏等人听见叫声,很快围了过来。繁缕终于在快要淹死前被救上岸,喝了一肚子水的她只剩一口气了。幸好今日来的宾客中有女医,繁缕的小命算是保住了。吐出一大滩水后,她幽幽地睁开了眼睛。

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将离,拉着繁缕的手道:“九妹妹,对不住。你憋不住我也不该让你在河边方便的……都怪我没用,我拽不住你……”

繁缕气极,额头青筋狰狞,可惜她浑身虚弱无力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死死盯着将离,眼中留下屈辱的泪水。可这泪水瞧在一众夫人和小姐眼里,却道是她被救回一命的激动。

这场赏荷宴后,因为拉肚子掉进君子湖的赵家九小姐扬名扬州城,繁缕好久都没脸走出赵家后院。这是后话了。

因着这场意外,赏荷宴提前结束了。夫人们暗地里埋怨程氏,连方才和程氏谈得都快成好姐妹的几位,也对她有了几分疏离。对此,程氏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,在将离瞧不见的地方,给了她好几个刀眼,恨不得活剐了她。

临走前,将离逮了个机会与傅归宁告别,问她为何赏荷宴上会有男子出现?

环顾了四周一圈,傅归宁见没人,才低声道:“我那姨父慵于政事,却热衷诗词曲赋。那些读书人,打听到姨父的这点爱好,总爱借此上门与他攀谈。今日,县衙来了几位举人,拿着自己的诗稿,来请教姨父,姨父十分高兴。方才出现在赏荷宴上的,应该就是其中的一位。”

傅归宁也是出生锦衣玉食之家,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并非不懂,那个男子一出现,她便知道里面是有人做了手脚。她握着将离的手,担心地说:“不管他的出现是意外,还是与人和谋,将离,你以后定要多加小心。”

将离点了点头,眸中露出几丝深意:“嗯,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