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洧走出山坳,在一条通往山下的小径边驻足。

一个漆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,单膝跪下:“启禀主子,扬州府衙已经来人,将那群人贩抓获。被抓的七个小孩获救,虚发无伤。赵府家丁因未找到赵四小姐及其他两位少爷小姐,十分着急。”

秦洧微微颔首,表示知道了:“去抓两只兔子来,要肥要大,再多找些干柴火。”

暗卫似没料到这突然的转折,愣了一下,道:“是。”瞬间消失。

额头有几许凉意,秦洧抬头一瞧,漆黑的夜空又飘起细细的雪丝。倚着树看了会儿雪,那暗卫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,一手拎着两只胖兔子,一手抱着一大捆干柴。

秦洧接过兔子和干柴,暗卫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罐子:“油、盐、蜂蜜,加了之后,烧烤后的兔子特别美味。”

秦洧瞧了一眼那暗卫,暗卫赶紧低头,只恭敬递出罐子。秦洧将干柴往背上一扛,顺手拿过罐子,便往小山洞行去。

还未到洞口,便听见将离和陵游的声音。

“那个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,倒在地上就没了呼吸……”将离在讲故事。

“四姐姐,你讲的故事,为什么后娘都那么坏?刚刚的《灰姑娘》,现在的《白雪公主》,骗人的吧。”陵游颇为不屑。

“六月里的日头,后娘的拳头。听说过没?”

“哇——夫人死了,爹爹会不会娶一个很厉害的后娘来害菘蓝——”小小姑娘直接放声大哭。

将离扶额,只能哄小小姑娘:“不哭不哭,那都是故事,是四姐姐不好。方才四姐姐是吓陵游哥哥的。”

秦洧适时出现:“兔子抓到了,添点柴火,我去清理兔子。”

菘蓝瞬间止了哭声,眼巴巴地看着秦洧。秦洧用悬在腰间的刀,割去兔子的皮,去掉内脏,抓了几把雪水刷干净后,便架在火上烤。待七八成熟后,由加了油、盐和蜂蜜上去,很快地,浓郁的香味散了出来。

不但菘蓝一动不动地盯着兔子,陵游不停地咽口水,连将离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。好吧,折腾了大半个晚上,大家都饿了。

终于等到了肉熟开动的那刻,秦洧掰了兔子腿,给三姐弟一人一个。陵游接过便啃,菘蓝甜甜地叫了声:“谢谢大哥哥。”将离对秦洧笑了笑:“你的手艺不赖啊。”

秦洧淡淡道:“在外最难的时候,连草都吃,烤个兔子又算什么。”

将离颇为吃惊地瞧着他,他明明是出生世家的身份哪!秦洧似没注意到她的诧异,只是将剩下的一只兔子腿递给吃得一嘴油的陵游。

菘蓝睁着大大的眼睛:“草也能吃吗?”

陵游大大咧咧地说:“当然不能吃啊!牛啊马啊才吃草,笨蛋。”

将离伸手给了熊孩子一个栗子:“吃你的肉,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!”陵游刚要还嘴,将离狠狠瞪着他,“你最好闭嘴,不然回家我扣光你的零花钱!你别不信,现在是我当家,我爱扣谁的钱就扣谁的钱!”

菘蓝赶紧用小手捂住嘴巴,又偷偷地翘起半只手说:“菘蓝不说话,四姐姐不要扣菘蓝的零花钱。”

将离指指听话的小小姑娘:“你看,你妹妹就很识时务。菘蓝乖,等回了家,四姐姐给你做两身新衣裳。”

本来很愤怒的陵游立刻回:“我不说话了,我也要新衣服!”然后埋头啃肉。

秦洧在一边,薄唇弯起月牙似的弧度。将离以为自己眼花了,这个万年棺材脸竟然会笑?!这个世界玄幻了吗?不过,他笑起来很好看呢。

将离呆呆看着秦洧,冷不防后者的目光转向她。将离本能地转移了目光,低下头认真啃兔子腿。啃了两口,忽然意识到,她心虚做什么?

为了证明自己的心胸坦**,将离抬头朝秦洧友好一笑:“谢谢你啊,秦洧。”

秦洧恢复了一贯的冷漠:“不谢,有七万五千两的酬劳呢。”

将离一口兔子肉噎在喉咙,咳了起来。菘蓝贴心地拍着将离的背:“四姐姐慢点吃,菘蓝不和你抢。”将离越发泪流满面。

秦洧嘴角的弧度又悄然扬起。

山洞外,白雪纷纷而落,落在扬州满城灯火上,落在洞口席地而坐的秦洧身上,落在他黑衣边的**石土上。有嫩嫩的小芽从石土中冒出,这一场严寒终究要过去了,春日已缓缓而至。

将离醒来的时候,洞内的火还燃着,菘蓝和陵游互相偎依睡得正香。秦洧仍旧靠在洞口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,还是只是在养神。

雪已不知何时停了,他积了不少雪的衣衫定已是湿了,只因是黑色,瞧不出湿漉程度。

将离有些担心,他的功夫虽高,可毕竟一个多月前才受过那么重的伤,也不知一晚的寒冷与阴湿,有无影响。昨晚睡前,她便让他进来挤一挤,他却要做君子,坚守洞口。这人啊,有些死脑筋呢。

想了想,将离还是弯腰走到他身边推了推他:“秦洧,进来吧,会生病的。”

秦洧睁开眼睛,没有反应。将离咬咬牙:“你进洞来,我多付你五千两银子!”这什么世道,被欠债的,还得看欠债的脸色。

秦洧终于点了点头,将大半个身子挪进洞内,瞬间,本就不甚宽敞的山洞,顿时拥挤起来,但同时,也温暖了不少。

似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将离多少有些尴尬,便开口问到:“景秣在家忙什么?”

秦洧答:“相亲。”

“啊?”将离奇道,“他要成亲了?”

秦洧想了想,道:“算是吧。”这次回去,宫里又添了一位小世子和小郡主,把丽妃娘娘瞧得眼睛都红了,逮着景秣就让他娶妃生子。景秣不从,丽妃娘娘发了狠话:可以不成亲,但必须生子!

将离睁大眼睛:“他竟然没死皮赖脸地让你带他离家出走?”不可能吧,按景秣的性子,怎么可能乖乖留在家里任由他娘亲摆布?

秦洧瞧了一眼将离。她倒是挺了解那小子的,他离宫的时候,景秣的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他带他一起走。

“他娘太凶,我不敢。”丽妃娘娘也对他发了狠话,若是敢带景秣走,那就让他去相亲生孩子。死道友不死贫道,他果断地拒绝了景秣。

将离呵呵地笑,兄弟本是同龄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