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柳梢,扬州城灯火辉煌,到了上元节最热闹的时候。

正玩得兴起的姨娘和小姐少爷被唤回至马车边,不是觉得莫名其妙,就是心情不爽。

“四姐姐,你这是什么意思?才刚出来,就让我们回府,逗人玩不成?”凌霄咄咄逼人的话音还未落,便听见十一姨娘突然冲上来,脸色发白,颤着声音:“四小姐,陵游和菘蓝不见了,明明他们就在我身边玩的,我一转头就不见了……”

将离眉头微皱:“我已经让家丁去找了。”

这时,赵管家也牵着两条狗来了,将离见是两条明显来自富贵人家的宠物犬,不禁扶额。赵管家也有点讪讪:“赵六本来是带着两只家里养的狗出来的,但因狗太凶悍,吓着人了,方才被捕快牵到府衙去了。时间紧急,我只能找到这两条。”就这两条,还是从游玩的贵妇人手里借来的。

确实,因这上元灯会,扬州县令可是花大力气整治了一番街道,街头的乞丐、流浪狗还有不入流的家养中华田园犬,都被清理干净了。当时赵管家和将离解释赵府的赞助费时,就说明了有这一项清理街道的支出。将离也是此时才想起这茬,无奈之下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让雪雁将一只香囊放在狗鼻子前闻。

两只哈巴狗闻完,呼哧呼哧地在雪雁身边绕圈圈,看得将离一脸黑线。

凌霄“哼”了一声:“我说四姐姐,人都不见了,你还有心情逗狗玩啊?”

将离本懒得作解,但为安定府里一群心理素质并不太好的人的心,还是耐心道:“为怕孩子走失,我让雪雁在他们身上放了有特殊药草的香囊。赵管家,带上香囊,赶紧去府衙牵狗去找陵游和菘蓝,顺便报官让官府出面。另外,每辆马车配两个家丁,护送姨娘和小姐少爷回府,剩下的家丁统统出去找!”

姨娘和少爷小姐们虽然很不情愿,但也知家里走丢了孩子是大事,只能提早结束灯会游玩。十一姨娘是不愿意走的,哭着要去找孩子,将离心烦,直接让人将她塞进了马车。这当娘的,她在茶楼上看得可很清楚,明明是自己忙着猜谜,又指挥陪护家丁买这买那,那两家丁抱了一堆大包小包,哪还腾得出手和眼看孩子?陵游是府里出了名的熊孩子,拉着妹妹上窜下跳的,人贩子不找他们还找谁呢?如今孩子找不到了,她在这儿哭哭啼啼的,有个鬼用!

待将府里的人送走后,将离又回到了茶楼。不过这次,她选的是最高、视野也最好的四楼,据百灵说,扬州城内人贩子是团体作案,所以今晚肯定还有别的情况,只要抓住其中的一个,顺藤摸瓜,定能找到陵游和菘蓝的。

只不过,既然四楼是视野最好的,又都是雅间,自然早早都被订完了。将离只能和老板商量,看能不能多花一倍的钱,请人匀一间给她。老板嘿嘿地笑着说抱歉,嘉禾茶馆,在扬州也是响当当的,收费自然不低,雅间自不必说了,能订得起雅间的,自又不会是差钱之人,简而言之,将离想要用钱砸开一间雅间的门,几乎不可能。

不过,只是“几乎”,不是“绝对”。天字一号楼的门突然开了,一位面无表情的男子对将离道:“我们主子有请赵四小姐。”

将离问:“你们主子是哪位?”

男子仍旧面无表情地回答:“我们主子姓秦。”

“秦”?将离的大脑飞速将认识筛了一遍,姓“秦”的只有三位。其中两位都不太可能,那便只剩下一位了。

“秦洧,果然是你。”将离猜对了。

不过,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,她打了声招呼,环顾四周,便疾步走到了视线最好的窗口,一边盯着城中的情况,一边与秦洧简单说了下弟弟妹妹的走失以及她找他们的办法。

“靠!”正说着的将离突然爆了粗口,就在不远处的前面一条街,一个人贩子抱起了正提着一盏灯的赵家十六小姐赵紫菀,她的姨娘想去夺孩子,却被人推开了。

“百灵、雪雁,快让家丁去将十六小姐找回来!”将离额头青筋跳动,心火上窜。不是说了让他们集体回家吗!这些不省心的!

百灵和雪雁赶紧跑去找人了。可她们的速度哪快得过人贩子,眼看人贩子要挤出人群,将离突然转头:“秦洧,你还欠我二十多万两银子是不是?”

秦洧一愣,道:“不错。”

将离道:“你还债的时候到了,带我去找我妹妹,就在那!”纤纤素指指向楼下。

下一刻,只觉身体腾空,将离还来不及惊呼,人已到了楼下。秦洧问:“你妹妹长什么样?”嘴里问着,脚下却没有停,将离只觉得耳边生风,两边房屋迅速倒退:“她今年三岁,穿……”虽然被风吹得有些支离破碎,但将离还还是努力将话说完了。

两人追了三条街,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巷尾,将人贩子拦了下来。人贩子哪是秦洧对手,甚至秦洧都没怎么出手,便将孩子抢了过来。将离接过明显晕倒的小娃娃,气得直接将脚踹在了人贩子脸上:“她才三岁,你对她用药?!解药呢?”那么小的孩子,乱用药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!

“哎呦女侠饶命啊,蒙汗药没有解药,冲冲冷水就醒了——”人贩子哭爹喊娘地叫了起来。

“那你其他的团伙呢?拐了孩子都去哪里?”将离语气凌厉。

“什么团伙?就小的一人——哎呦!”

人贩子还没说完,秦洧直接踩断了他的五指手指,不要说人贩子叫得撕心裂肺,连将离都不禁手指一握。

“你最好赶紧说,慢一步,我便将你全身的骨头一寸寸踩断。”秦洧说得云淡风轻,听在人贩子耳里却无疑是阎王催命。

“我说我说,今晚抢来的孩子都会先送到城北的骆驼山上,那里有我们的一处据点,待今晚子时一过,便要将娃娃都送出城去,大哥说免得夜长梦多。”人贩子泪流满面地坦白。

“子时?现在是巳时一刻,还有两个多时辰!”将离心中着急。
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秦洧问。

“二十三个!今晚出来做活的是二十三个。”人贩子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“我们大哥二哥三哥的功夫很厉害的。”

将离咬咬牙:“秦洧,你帮我找回弟弟妹妹,那二十多万欠款,我只收你八成!”

秦洧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将离心在滴血:“七成!你心别那么黑啊!”

“成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