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秣带着将离,偷偷来到了小厨房,然后绕到小厨房的后面,爬上了往常晒菜晒谷物的屋顶。屋顶上,堆满了一排酒。
将离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这酒哪来的?”
景秣故作天真地打哈哈:“哎呀这不是重点啦……”
将离目光炯炯:“是从小厨房的酒窖偷的吧?”
景秣:“呵呵呵呵呵……”
将离指着那些酒,说得咬牙切齿:“那你知不知道,这几坛酒是我出生时娘亲为我备下的,皆是最上等的女儿红,待我出嫁时要带走的。”
景秣挠挠头,继续“呵呵呵呵呵,这样子啊”地装傻。
将离还能怎么说呢?酒坛盖上封装的黄泥已被去除干净,相当于已半开封,再放回去已是不可能。将离吐出一口气,抱起其中一坛,解开绳索,取掉草纸与粽叶,直接对口而饮。
景秣惊得愣住了,待发觉应该制止将离的时候,将离已经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大口。
“你不能这样喝!”他一把夺过酒坛子。
将离用袖口随意在嘴边一擦:“大口喝酒,大碗吃肉,这不是你们江湖人的做派吗?”
景秣道:“这是江湖人的做派,却不是你一个小姑娘的。算了,我知你心情不好,想喝就喝吧,有我这个大夫在,喝醉也无妨。”于是将酒坛子递还给将离,自己也开了一坛,和她碰了一下,大口大口灌了下去。
将离悠悠地道:“女儿红,应该放入姜丝和红糖,用火温热后,配着茴香豆小口小口地抿,才能体会其中的澄香醇柔绵爽。”她提起酒坛,又灌了两口,忽然哈哈一笑,“可是,谁说一定要这样喝呢?做人太规规矩矩,是不是很没意思?”
景秣赞同地点头:“确实,人生短短数十年,开心就好。”
将离将酒坛子举到他面前,与景秣碰了下:“你说得对,这世界哪有所谓的黑与白,全都是灰不溜秋一片片,就我还傻乎乎地坚持着所谓的原则。”
银色的月光下,将离满脸通红,衣襟上皆是斑斑酒渍。她抱着酒坛子傻傻地笑,笑着笑着,眼泪就落了下来:“可我害死了小满,害死了碧玉,我和赵踟蹰又有何分别?”
她扔下酒坛子,双手捂住了脸,抽泣声从指缝间漏出。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,她都只想做个普通人罢了,好好活下去,不被别人害,也不去害别人。
景秣呆呆地看着她,有些手足无措。将离的哭声似乎能传染,他的心也不禁拧了起来。
哭了一会儿,将离狠狠吸了两下鼻子,用手背抹掉眼泪,对景秣努力扯出一个笑:“虽然你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,但我还是得跟你说,景秣,幸好有你。”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,一个可以倾诉,可以一起喝酒,一起说笑的朋友。
景秣微微一笑,抬头仰望星空,思绪似陷入了回忆:“很久以前,我和你遭遇的一样,周围每天都发生着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。我有一个哥哥,担得起‘惊才绝艳’四字,人人都觉得他定会有一番大作为,可是后来,他却死了。我娘哭了很久,哭完后,她对我说,不要我做哥哥一样的人,只要我平平安安、开开心心就好。我想,赵夫人若还在人世,也不希望看你伤心。”
这是将离第一次听景秣说起自己的事,没想到平常吊儿郎当、没心没肺的人,也曾有难过的回忆。世人皆苦,也非她一人。
景秣打开另一个酒坛,递给将离:“今晚我们大醉一场,把不开心的事统统忘干净!你放心,我酒量不错,会照顾你的。”
将离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豪情,两人举坛而干。
事实证明,景大夫的“你放心”,真的还能听听的。景秣醉得比将离还早,两人像两滩烂泥,糊在了小厨房的屋顶上。
夜色浓重,万籁俱静,唯有清风吹过,拂动两人的乌发白衣,也拂动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的黑衣人的长袍。
他看了眼抱着酒坛睡成“大”字的景秣,转过头,默默走到弓着身子缩成一团的将离身前。淡淡的月光,照在他如刀斧般锋利的侧脸上,又落入那似一潭深水的幽暗双瞳,瞳中有涟漪泛起。
他俯下身子,轻轻地抱起将离,像抱一个孩子一般。
次日,又是一个明媚晴朗的艳阳天。
将离睡到日上三竿,醒来时头疼欲裂,雪雁担忧地站在一边,见她睁开眼,满脸欣喜:“小姐你可算醒了,怎么喝这么多酒?我熬了醒酒汤,你喝一碗,百灵去叫景大夫了,很快便来。”
将离抚着又沉又痛的脑袋,只记得昨晚她推了推醉倒的景秣后,自己也睡着了。咦,那她是怎么从厨房顶回到桃夭居的**的?
“你进来时,我就睡在**吗?”将离一边喝雪雁端来的醒酒汤,一边问她。
雪雁也奇怪了:“是啊。”不过昨晚小姐应该是去哪里喝酒了,她竟然没发觉,看来以后不能睡太沉了。
这时,百灵带着景秣来了。雪雁不禁问:“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
百灵不由地撅起嘴:“我先去客房找景大夫,没找到,想到他可能去小厨房找小米糕了,再跑到小厨房,也没找到。正急得团团转呢,还是小米糕发现小厨房屋顶有人,我拿了菜刀,小米糕拿了烧火棍,爬上屋顶去抓贼,谁知抓到的竟然是景大夫。他昨晚在屋顶喝了好多酒,夫人给小姐备下的女儿红也被他喝光了——”
说到这里,百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雪雁也反应过来了,看看景秣,看看将离,很有眼色地回:“景大夫你看看我家小姐有没有大碍。”然后,便默契地退了出去。
景秣打了个喷嚏,指着将离控诉:“还说是好朋友呢,你也太不仗义了,自己跑回来睡觉,把我丢在屋顶晒露水、喂蚊子!你看,我手上都是蚊子咬的!”景大夫将手探到将离面前,手上果然遍布了一个个红色的小包。
将离皱眉:“难道我是自己走回来的?”玄幻了,喝得烂醉如泥,她竟然还能自己回到**,太厉害了!
景秣白了她一眼:“你就是没义气!”
将离按着头:“哎呦,头好疼啊。”
景大夫“哼”了一声,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针来:“坐好,扎两针就不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