踟蹰不仅仅是暴虐,连心智都是扭曲的。

她所理解的男女关系,是大姨娘教给她的两个字:媚惑。她很清楚,赵夫人是不会给她找一位称心如意的夫婿的,于是千方百计地勾搭上了知府的二公子。

踟蹰美丽又楚楚动人,二公子自然很快便迷上了她。可是,二公子和赵商陆一般,都是喜爱青楼勾栏的浪子,她怕自己的魅力无法让他娶自己,便将算计落到了尤物一般的碧玉身上。

踟蹰将碧玉送到了二公子的**。

二公子深深地迷恋上了碧玉,也更觉得踟蹰贴心又大度,是做主母的良配。

碧玉冷笑一声:“男人都是瞎子,只能看到女人的外表,却看不到女人的心。她哪里是仙女,根本是毒蝎。”说着,她在将离和雪雁诧异的眼神中,解开了衣衫。

雪雁又一次掩了嘴,碧玉的身子只有露在外面的脸和手是完好的,其余之处皆是各式伤痕,有鞭痕,有刀痕,也有烫伤的痕迹,新新旧旧、错错乱乱如腐烂的枯枝,扎进了洁白如雪的肌肤之中。

将离眼中的诧异也转成了震惊:“是谁做的?踟蹰还是知府二公子?”

碧玉语气平淡,如石入深渊,落地无声:“一半是知府二公子,一半是大小姐。每次大小姐让我陪完二公子后,都会对我大发雷霆,骂我贱人,骂我连青楼女子都不如,然后就是用尽她能想到的一切手段折磨我。”碧玉抬头望着房梁,顿了顿,忽然冷冷一笑,“其实他们两人真的挺般配的。”

雪雁瞪大了眼睛,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这着实超出了她所听闻的故事。

将离倒还好,前世的经验使她了解过各种变态行为,但碧玉那满身的伤痕,还是让她静默了。电影、小说里看到的是一回事,活生生的例子摆在她面前,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
许久,她才缓缓开了口:“对你而言,撵去乡下庄子未尝不是一种解脱,你为何选择来向我坦白这一切?”

碧玉对将离淡然一笑:“我爹是个赌徒,他赌输了钱,便将我卖了。如今我也赌一把,赌您能为您自己和夫人雪冤,也赌我能逃离他们的牢笼,还有一个安稳的下半辈子可过。”她看着将离,继续道,“若您不能发现我留的线索,那么我就认命了,左右也不过一个死字,大不了鱼死网破;但您发现了,还找到了我,我便知道,您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眼前的赵家四小姐,和过往的那位判若两人,如刀锋出鞘,有了凌厉的光。

将离亦看着面前这个美艳的女子,有些欣赏她的干错利落。她喝尽最后一口安神茶:“你赌赢了,我和娘亲的仇,我是一定要报的。你帮我,我便许你一个安稳的下半辈子。”

碧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狠狠磕了三个响头:“任凭四小姐差遣。”

这一夜,即使将离喝了安神茶,也依然没让她睡得安稳。睁着眼睛发了半天呆,她翻了个身,轻声问:“雪雁,你睡着了吗?”

外屋立刻有了回应:“小姐您有事吗?”说罢便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,将离赶紧道:“你别起来,就躺着陪我说说话。”

“是。”雪雁还是温温柔柔的声音,让将离不禁安定了几分:“你说,如果娘亲还在,她会怎么处理大姐姐他们?”

雪雁似乎想了好一会儿,才回:“我不知道,也不敢随意揣测。”

将离轻道:“睡吧,明日还得早起呢。”她也真是傻,雪雁那么乖的丫头,她如何能想到怎么去对付人呢?如果是在现代就好了,报个警,法律自会处置。可如今在这个古代,又涉及后院的污秽事,怎么能报官、让真相大白于扬州城的各个坊间呢?不说别的,唾沫星子都能把赵府给淹没。

也许,只能去找赵老爷了。想起赵夫人出殡前,灵堂那个落寞的身影,将离觉得一个能支撑起庞大财富的男子,也并非如这个后院一般,会是乱七八糟的。

念及此,她闭上了眼睛。不管怎样,明日要打一场硬仗,她得睡觉。

迷迷糊糊地胡乱睡了半宿,一早起来眼圈发黑、身子发沉,将离用冰水洗了两把脸,才完全恢复了神智。听百灵回报赵老爷今日在府里,便简单打扮了下,穿着一身白衣,由雪雁陪着,去往赵老爷的书房退思斋。

快到退思斋门口时,却见一个袅娜的女子款款走来,不是赵踟蹰又是谁呢?

本应仇人见面分外眼红,可在这里,似乎大家都带着面具,心里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,面上却得“你好我好大家好”。

“四妹妹,可巧了,我刚想去桃夭居看看你呢。”踟蹰一副热情洋溢的面孔。

将离只得装作讷讷的赵将离:“大姐姐客气了。”

踟蹰翘着兰花指,将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而后,姿势妩媚又妖娆,加之桃花眼一转,万种风情皆在其中,正是将离前世看过的电影里男人最爱的样子。

可惜将离不是男子,她有些受不了地暗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“四妹妹来找爹爹有什么事呀?”踟蹰故作随意地问。

将离微微低着头,也故作悲伤地答:“昨日我整理娘亲的遗物,有些不明白的地方,想来请教爹爹。”

踟蹰上前,轻轻拍了拍将离的肩:“夫人不在了,四妹妹更要保重身子,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的,四妹妹尽管开口。”

将离乖巧地纳了个福:“多谢大姐姐关心。”

踟蹰道:“四妹妹何须客气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刚走了两步,她又忽然转过身来,压低了声音对将离道,“听闻家里来了个年轻的大夫,四妹妹跟他走得近。别怪姐姐话多,姐姐提醒你一声,咱们女孩子家,名声清白最重要了,四妹妹你可要当心。”

将离垂着眼,轻声答:“妹妹知道的,大姐姐有心了。”如果是在现在,将离早跟她对口仗了,自己是绿茶婊,还以为全世界的女的都跟她一样,看见男人就想贴上去,实在是太不要脸了!

将离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,也让踟蹰颇感无趣,回了句“妹妹心里有数,姐姐就放心了”,便妖妖娆娆地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