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睡前喝了景秣调配的安神茶,将离这一晚睡得很安稳,沾枕即眠,也无可怕的梦境。

只是突然之间,身子似乎躺在海里,晃得她再也安静不下来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却见雪雁满脸的惊慌,将离哑着声音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,划破了桃夭居和采蘩院的静谧。

将离的瞌睡醒了,猛地从**坐起:“外边怎么了?”

雪雁红着眼,低低地说:“是小满,她快要死了……”

“什么!”将离愣了一下,立刻跳下床去找衣服穿,“快去找景大夫。”

雪雁手忙脚乱地帮她穿衣绾发:“百灵已经去找了,小姐你这是做什么?”

将离拿了帕子胡乱抹了把脸,套上鞋子推开门就往外走:“去看看小满,边走边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,明明白天还好好的。”

雪雁拿了披风裹住将离,急匆匆地走,急匆匆地说:“方才采蘩院的立春来找我,说是小满不行了,先是肚子疼,然后下面流血——”

将离猛然止步:“那副堕胎药不是被我拿走了吗?”

雪雁点头:“我也是这般想的,小满没喝堕胎药呀。立春又说,她跑来桃夭居的时候,小满都吐血了,田嬷嬷今晚有事没回府,她是真的没法子了,只能来找小姐您。”

吐血?将离的瞳孔一缩,难道又是下毒吗?

两人进采蘩院的门时,景秣已经早她们一步到了,正在给小满医治。将离便在门口等,见了立春,问今天下午小满发生了什么事。

立春抹着眼泪:“小满说她明日就要走了,想和府里的姐妹告个别,所以吃完午饭便出去了,黄昏时候才回来。回来时,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,晚饭也没吃就上床睡了,睡到半夜,我听她在呻吟,点灯一看,满头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,席子上都是血,口里也是……小姐,小满会不会死啊?”

将离摇摇头:“有景大夫在,小满不会死的。”下午,小满是去见了赵商陆,还是碧玉呢?这两条毒蛇,连一个小满也不放过。

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小,一盆盆的血水从屋里端出,整个采蘩院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息。将离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沙漏一粒粒掉落,只觉得度日如年。

大约半个时辰后,百灵出来,对将离道:“小姐,景大夫让您进去。”

将离猛的站起来,许是坐得久了,脚有些发麻,走了好几步才恢复正常。小满的屋里,点满了蜡烛,明晃晃如白日。

景秣正在洗手,见将离进来,道:“命保住了,孩子没了,而且以后也不能再有了。赵府不愧是医药起家的,红信石、地黄,如今的鸩羽,这药材随便拿是不是?”

将离见景秣一脸的汗,半身的血,知道这次救小满他是费了极大的力气,转头对身边的雪雁道:“去小厨房拿些宵夜来。”

景秣笑道:“知我者,还真是小将离你啊。”

雪雁出去后,关上了门。屋里除了昏迷的小满,便只有景秣和将离两人了。

景秣见将离一脸凝重,道:“你知道是谁下的手吧?”

将离“嗯”了一声,景秣拖长了声音:“哎哎哎,我说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成不成。实话讲,你家里的这点小伎俩,本公子还真不看在眼里。只要你说一声,本公子有几百种方法弄死弄残那下黑手的。”

将离有些奇怪地看了景秣一眼:“弄死弄残后呢?祸害是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的。”

景秣举起手,在她头上敲了个栗子,听得将离“哎呦”一声,道:“平常见你也没这么傻啊。放轻松点,这种事只能见一个干掉一个,来一双弄死一双。你还指望一劳永逸?怎么可能!人心隔肚皮,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事,绝对的人。喂,你懂哇?”

将离揉着头,点点头:“听起来很有道理。”

景秣白了她一眼:“当然很有道理!再怎么说,本少爷也比你多走了几万里路,多吃了几年盐。好了好了,这丫头是死不了了,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,有事明天再说。”

一边说,一边开门撵将离出去。

门口,雪雁刚好拿了食盒来,景大夫一把接过,扬长而去。

将离看着他潇洒自若的背影,嘴角不自禁弯了个弧度。也许,自己的确是太过于紧张了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她又何必庸人自扰。

次日午后,百灵蹦蹦跳跳地来回将离,说是小满醒了,问她要不要去看看。将离自然是要去的。

还未进屋,便听见小满的哭声和田嬷嬷的叹气声。

将离让雪雁关了门,屋内只留着她们四人。小满的脸色白得吓人,躺在**泪如雨下。雪雁心软,拿着帕子仔细替她擦拭:“你身体还未好,不能这般哭的,不然会留下病根子。”

小满哭得肝颤寸断:“我这样……与死了又有何不同……”

将离本来有几分可怜她,听她这么说,心中不由地升起一把怒火:“照你这么说,昨晚上景大夫费尽心机救你,还救错了?”

小满愣愣看着将离,抽噎着,却忘了哭。

将离虽然平常大大咧咧,但若毒舌起来,也不在景秣之下:“你若铁了心要死,现在就死外面去,别浪费赵府的一粒米一棵药材了。”最讨厌这种自己作死,连累了他人,却还口口声声念无辜博同情的人了。

这次不仅小满,连田嬷嬷和雪雁都诧异地看着将离。

将离也没耐心照顾她们的心情了,盯着小满残败的脸一字一句地说:“只要你人还在这采蘩院里,我保你无恙,但出了这采蘩院,生死便是你的事了。你要回家,待你痊愈,我派人送你;你要去找赵商陆,也随你去找。这话,你可听明白了?”

小满睁着蓄满泪水的眼睛,忽然挣扎着要起来,却被将离一把拦住:“有话躺着说。”

小满咬了咬唇,颤抖的语调里带了决绝:“昨日,我去求三少爷,希望他能留下我。他答应我了,说现在夫人已经不在,老爷又不管后院的事,他去和四姨娘说一声便可将我纳到房里。我很高兴,陪他一起吃了茶点,谁知道,他那么狠心,竟要致我于死地,也不要我们的孩子了……”说到后来,小满的泪水又落了下来。

田嬷嬷指着她,恨铁不成钢地骂道:“他赵商陆算个什么东西,夫人死了,他就能一手遮天了?这话你也信?真是白跟了夫人这么多年!”

将离冷冷道:“她不是信赵商陆,她是信自己。”信自己在赵商陆的心中有一席之地,可这世界都是等价交换的,她除了一具年轻美貌的肉体,哪又值得赵商陆那等薄情寡性之人费心思呢?更何况现在,她又知道他曾要害赵夫人的事,他为求自保,自然是灭口最为直截了当、斩草除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