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贵妃不仅美若天仙,母家亦是大晏北方世家大族,自然心高气傲,见皇上迷恋一个出身低贱的舞姬,便生怨恨之意。
于是,她明理暗里给方荑使了不少绊子。方荑凭着一股浪迹天涯多年的江湖气,直直怼了回去。谢贵妃踹她一脚,她便一个耳刮子甩过去,争锋相对,绝不吃亏。
谢贵妃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,何曾见过这等野蛮之气?可她也是不服输不服软的性子,愈战愈勇,一时之间,珠镜宫和青梧宫势同水火。
苏景秋颇为头疼,两个女子,一个是他心尖上的,舍不得骂,一个是他请来供着的,不能骂,真是难为得紧。
幸好,陈皇后站了出来,向苏景秋主动揽了平息两宫怒气之事。
陈皇后出身国公之家,先祖曾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,自小除了读《女戒》之书,还同家中兄弟一起学兵书兵法,因此一出手便稳住了两宫。
苏景秋很欣慰,夸陈皇后是“将才”,陈皇后谦虚不敢当。
方荑对陈皇后也心生好感。虽说表面上陈皇后一碗水端平,但不知为何,她隐隐觉得陈皇后就是偏向了她些。她把这个感觉同苏景秋说了,苏景秋笑了笑:“你猜得对,她是聪明人,自然是偏向你的。”
方荑问为什么,苏景秋却不再多说。这个缘由,在很久以后她才想明白。
陈皇后为何偏向她?一来,苏景秋的心在她身上,陈皇后要讨好苏景秋,自然要投苏景秋所好;其次,她没有任何的身份背景,只凭君王宠爱,在陈皇后眼里,她并无多少威胁,君王恩宠总有一天会淡的,等她没了恩宠,自然就失势了,也不用陈皇后费什么力气,可是谢贵妃不一样,即便谢贵妃做了什么,只要她背后的世家不倒,谢贵妃就不会倒,这才是真正难对付的对手。
可惜,出生江湖的方荑此时并不懂,才导致后面摔得那么重。
与谢贵妃偃旗息鼓没多久,方荑便被太医诊出有了身孕。
苏景秋高兴极了,不顾众臣的反对,硬将方荑由昭仪抬到妃位,赐号“淑妃”。
比起惊喜,方荑更多的却是害怕和恐惧。她请求苏景秋,让好友塞克娜来青梧宫陪自己。苏景秋自然答应。
塞克娜来了后,方荑屏退众人,抓着她的手便问:“塞克娜姐姐,我会不会死?”
塞克娜皱着眉头,摇摇头:“只要你能撑下去,就不会。当初我生南星的时候,也是怕得要死,幸亏后来有四小姐相助,才熬了过来。”
方荑快哭出来了:“我怕我熬不住——”
塞克娜道:“那你为何还要生孩子?”
方荑吸了吸鼻子,哽咽道:“一开始我有偷偷喝避子汤。后来,我与谢贵妃斗气,加之他待我真的挺好,有时候会心软不喝,怕就是那会……”
塞克娜叹了口气:“你呀——姐姐说句实话,你这个性子,真的不应该留在宫里。”
方荑抽泣道:“可我是真的喜欢他呀,我想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。”
塞克娜拍着她的背,替她顺气:“傻妹妹,他不是一个普通男子,他是大晏的皇帝啊!他的心中有太多的沟壑,如今他是对你好,那以后呢?时间久了,男女之情是会淡的,而你也会老——你别哭,姐姐不说了。”方荑哭得越来越厉害,塞克娜只能宽慰她,“姐姐说得不对,也许他同晟王一样,能对一个女子一心一意。”
方荑哭了一会,突然问塞克娜:“姐姐,对我们来说,生孩子就是走一趟鬼门关,那你当时为何要生下南星?”
塞克娜苦笑道:“一半原因跟你一样,是脑子犯傻,觉得男人对自己好,要和他一起养个孩子,另一半的原因是不得不生。”
“不得不生?”方荑不解。
塞克娜看了看四周,低声道:“这件事我没同任何人说过,你听完便也忘了吧。我入赵家,是皇上的安排。”
方荑睁大了眼睛:“你竟然——”
塞克娜道:“生在皇家,有几个是没有争位之心的?江南首富赵修贤,对于国库一向空虚的大晏来说,是多大的一头肥羊啊,哪位皇子都想得到他的资助。赵修贤攀附了曾经的穆王,这般情况,皇上怎可能不安棋子进去?”她见方荑像听奇闻异事一般听着,摸了摸她的头,“咱们的这位皇上,在我看来,心思之沉,比晟王尤甚。”所以,晟王能为将离弃了皇位,远走南疆,可皇上却不会为了方荑放弃所有,这也是她担心方荑将来的原因。
“方荑,若是可以,你还是不要这个孩子吧。”塞克娜低低道。
方荑茫然地看着她。
晚膳时,苏景秋来了。
他带了一斛珍珠,粒粒大如拇指,圆润饱满,关了灯在黑暗里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。
“这珍珠与平常的不一样呢!”方荑十分诧异。
“这是南海商人送来的鲛人珠子。”苏景秋道。
方荑摸着那带着暖意的珠子,想起曾听过的话本子:“南海之外,有鲛人,水居如鱼,不废织绩,其眼泣,则能出珠。”
苏景秋柔声道:“据说这珠子有让人平静的功效。孕妇心情容易大起大落,很是伤身,你留着用用看。”
方荑抬起头来,见苏景秋正温柔地看着她,眼中情意浓得将她瞬间紧紧缠绕。她鼻子一酸,差点又要落下泪来。
此时此刻,不要说生孩子,就算立刻让她去死,她也甘之如饴。
方荑的肚子一点点大了起来,塞克娜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她的,便也一心一意想办法帮她产下这个孩子。
“听说天下第一神医苏澜在云南晟王府里,要不让皇上将他请来?”塞克娜提议。
方荑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许这位苏神医有法子治好我,那生孩子这道鬼门关我就不用闯了。”
“大明宫里曾有一位替娘娘接生的张嬷嬷,据说是天下第一生子圣手。不过已被晟王带到云南了,要不也一并请过来?”塞克娜想起当初赵家六小姐生产之事,因为有景秣和张嬷嬷,才九死一生生下了孩子。
“好,明日皇上过来时,我便同他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