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然说:“可是世子的头撞到冰了,流了好多血……我吓坏了,把他抱到我院子去,给他包扎了下——”
“糊涂!赶紧告诉王妃请大夫啊,会死人!”归期不假思索地跑出去找王妃。
燕然拉住她:“不行不行,要是世子真出了什么事,王妃肯定会要我的命!归期,你懂医术对不对,你去帮忙看看啊,求求你了归期!你帮我好多次了,就再帮我一帮吧,求求你了!”
归期一把推开她:“这个忙我无能为力,只有请大夫!”说着,急匆匆跑出去去找王妃。她是好说话,是觉得与人为善可以保命,可并不代表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小生命活活死去啊!
归期十分心急,地面又有结冰,脚下一时不慎,她整个人狠狠跌在地上,手掌破了,额头也出了血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一咬牙冲进了王妃住的院子。
她一个小丫鬟自然被拦住了,无奈下,她只得大喊起来。王妃听说是世子出事,不管真假都紧张起来,不由分说就让归期带路。
一行人匆匆赶去燕然住处。王妃一看满头是血、冻得连带发紫的世子,差点晕过去,亏得身边嬷嬷镇定,安排人请大夫,又给世子换衣服和止血。
一时之间,整个王府人仰马翻。直接忙到深夜,大夫才擦着额头的汗说万幸,要是再迟一会,他就真无能为力了。
王妃喜极而泣。
世子暂时无恙,接下来便是找罪魁祸首兴师问罪了。王妃虽不是强势之人,可也并非软柿子,她让人唤来燕然,重重道:“为何世子会在你的屋里?”
燕然跪在地上,抽抽噎噎起来。王妃看得有些腻歪:“先别哭了,好好说话。”
燕然擦擦眼泪,娇弱道:“今日下雪,奴家便在院里看书。奴家曾经的丫鬟归期抱着世子来找奴家,说她闯祸了,不下心把世子撞入了湖中,求问奴家怎么办。奴家见世子满脸是血,就让她赶紧去找王妃,奴家自己则守着世子……呜呜,世子好可怜啊——”
归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,直到王妃等人的目光如刀一般落在自己身上时,才明白过来,方才燕然真的把这个黑锅扣在了她的身上。而自己的血迹,火急火燎的样子,也正好证明了燕然的话,她真是百口莫辩,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。
王妃也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,气得颤着手指着她怒道:“去外面跪着给世子祈福。”
归期被拖了出去。
因方才急着让王妃去救世子,她甚至连外袄都来不及穿。一到外面,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。拖她出去的嬷嬷恶狠狠地踹了她两脚:“该死的奴才,竟然对世子动手,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?!”
归期感觉肋骨断了,疼得整个人都缩成一团,大口大口吸气,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咽入她嘴里,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太难受了。这辈子经历过那么多的艰难困苦,她都咬牙挺过来了,可这一次,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。
哎,能怪谁呢?只能怪自己蠢,宋燕然是怎样的人,她不清楚吗?世子的死活与她何干呢,她犯得着为了一个小孩子搭进去自己的一条命吗?沈归期,你真是活该!
喉口有温热的东西咳出来,腥中带着几丝甜,落在雪地上,黑漆漆的一团。
渐渐的,每一寸的肌肤仿佛已经被冰冻了,意识越来越遥远了,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,可她已经听不太清了。
“王妃,这天太冷了,归期会死的……”
“害主子的奴才,死一百遍都不足惜……”
“王爷回来了?!”
……
也好,死了就能回去了吧。那个世界也很冷,可至少还能去爸爸妈妈的坟前坐一坐,在这里她却一无所有。爸爸,妈妈,归期很想你们啊……
也许是心有所思,她真的看到了她的爸爸妈妈,爸爸在床边看书,妈妈在厨房里做饭,而她在书桌前练字,她一回头,看到的是北平的阳光,明亮又璀璨。
她放下笔跑了出去。院子里的芍药都开了,在灿灿阳光下闪耀,在徐徐清风里摇曳,她的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与幸福,这是最美的时光,亦是最好的岁月啊!
她闭着眼,任清香萦绕鼻尖。她听到有人在唤她,于是睁开了眼睛。
局促但温馨的家不见了,阳光和芍药也没有了,眼前是一个堆满锦绣之物的房间,印入眼帘的是苏玄夜清瘦的脸庞。
归期的眼泪“唰”地落了下来。如果能一直活在那个梦境里,和她的爸爸妈妈在一起多好。
“你,还好吗?”苏玄夜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。
归期使劲全力拉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,放声哭了起来。
哭得再也没有力气了,只能抽噎着。被子被拉了下来,泪眼婆娑中,苏玄夜拿着一块帕子帮她擦干净脸:“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归期茫然地点点头。
下人送来了小米红枣粥和几道糯软的点心。苏玄夜接过粥,舀了一勺:“张口。”
归期依言,温热的小米粥便入了她的嘴中,她忍不住又要哭了。
苏玄夜叹了口气:“本王最怕女人哭了,你能不能不要哭了?”
归期吸了吸鼻子,点点头:“嗯。小时候奴婢生病的时候,都是爸爸喂我吃饭的。”
“爸爸?”苏玄夜微微皱眉。
归期道:“在我老家,‘爸爸’就是‘爹爹’的称呼。”
归期不解释还好,一解释,苏玄夜的脸就拉了下来。他把碗放在一边,叫了下人来:“喂她吃饭。”
归期也不明白,方才还好好的,怎么一下子就生气了呢?
接过碗的丫鬟偷偷对归期说:“奴婢还是第一次见王爷这样待人呢,以前连王妃病的时候,王爷都没有亲手喂她吃饭的。”
任是归期再迟钝,听到这些话也是茅塞顿开了。难道是……不会吧……这太不可思议了!
她和他,真的真的八竿子打不着啊!
想清楚这茬,苏玄夜再进来的时候,归期就有些忐忑了。苏玄夜白了她一眼:“你不必用防狼一样的眼神看本王,本王还没饥不择食到对一个病中的女人下手。”
归期一想也是,他要真用强,自己哪防得住啊,于是便放松了下来。
苏玄夜向来是有一说一,不怎么考虑别人的感受的,可今日不知为何,脸上是一副“我有话想和你说”的表情,可实际却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。
最终还是归期忍不住了:“主子有事请讲。”
苏玄夜终于把话说出了口:“你做我的女人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