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苏公子,就是救了归期和燕然的那位男子说过,归期的手要静养。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让自己吃饱饭的地方,归期怎么会真把自己当病人,大大咧咧躺在**修养呢?
天才蒙蒙亮,归期就起床了,她找到厨房。厨房里柴米油盐都有,就是冷冰冰的。她找了水,简单洗漱了一番,便开始生活烧水,洗菜洗米,生火做饭。
在来这个世界前,她和妈妈过着拮据的生活。
妈妈本是沪上富家小姐,后去北平读书,在那里认识了爸爸。那场席卷全国的战争开始后,北平的三所学校合为西南联大,远赴了昆明。爸爸和妈妈就是在那艰难的岁月里,毕业、结婚,生下了他们爱情的结晶,也便是她。爸爸将她取名为“归期”,取自“天涯岂是无归意,争奈归期未可期”,便是期盼能早日重归北平故里。
直到归期四岁,一家人才终于北归。又过了三年,爸爸病逝,妈妈一个人带着归期回了上海。只是,归期的外公外婆都已过世,妈妈的兄弟姊妹对母女俩很是冷漠。妈妈向来要强,毅然出了家门,带着将离在弄堂租了间小屋,靠写稿和教书勉强度日。
归期十五岁时,妈妈也走了,她的舅舅阿姨都没有来。安葬了妈妈后,她便独自一人过了三年多,直至来到这个她从未在中国历史上读到过的朝代。
因自小的经历,归期的生存能力很强,很小便开始做饭整理家务,而北京和上海的两地生活,让她对南北食物的做法都很擅长。
不到一个时辰,她便煮好了一锅粥,炸了各种面食,蒸了几屉糕点。
待她将这些食物摆好桌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她拍了拍手,心情十分好:“大功告成!”
一转头,便看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穿霜色衣衫的俊朗男子,正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和归期的救命恩人苏公子。归期立刻扬起灿烂的笑颜,以一个下人的恭敬态度问候雇主:“公子早上好!早饭做好了,不知道您想吃什么,各种口味都做了一些,您请用!”
“富师傅呢?”苏公子眉头微微一皱。
这时,一个厨师模样的老者匆匆忙忙进来,一边系围裙,一边嘀咕:“死定了死定了,竟然睡过头了,公子要是吃不上早饭那可怎么办——公子!”
富师傅尴尬地挠了挠头,苏公子也没计较,径自在桌边坐下,眼风瞥了瞥归期。归期顿时反应过来,三两步上前,拿起勺子在锅里盛了一碗粥,小心放到苏公子面前:“粥还有些烫,公子仔细些。”
苏公子拿起勺子吹了吹,喝了一口,又拿了一根油条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油条,就是将面团子在油里炸一下,早上配粥喝再适合不过了。”归期立马作答。
苏公子咬了一口,酥脆爽口又有油香,配粥吃果然十分美味。苏公子又吃了其他几种食物,待喝完一碗粥,他把空碗饭往旁边一放,归期赶紧又狗腿子地加了一碗。
富师傅挠着头,惊讶地喃喃自语:“这早饭怎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?”
苏公子又瞥了眼归期:“你问这个小丫头。”
富师傅笑呵呵地对归期道:“这位姑娘,能否不吝赐教下?”
归期连连摆手:“不敢当不敢当,其实都不难的,等下奴婢把做法一一同师傅您说。”
苏公子吃完饭,施施然起身:“你以后就在厨房帮忙吧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归期赶紧顺杆子往上爬,妈妈说得果然不错,精通厨艺,才能走遍天下都不怕!
富师傅是个有些粗心,但很和气的人,归期聪明勤快说话又讨人喜欢,两人相处倒也愉快。
比起归期来,曾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燕然就不那么如鱼得水了。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就不用说了,连扫个地都能把苏公子的衣服给扫脏了。
燕然泫然欲泣:“公子,奴家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一边说着,一边用袖子遮了脸便要哭起来。
苏公子道:“宋小姐,我知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公子——”燕然很感动,可当意识到苏公子是用“宋小姐”称呼她时,赶紧娇羞地笑了笑,“许是公子记岔了,奴家姓沈。”
苏公子的嘴角噙了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带着几分了然,又暗含几丝嘲讽:“西北军大帅宋千嶂独女,闺名‘燕然’。年初大晏同西北突厥之战,宋千嶂因指挥失误,导致西北十万大军死于贺兰山的雪山之下,连带大晏失去了燕云等十座城池。皇帝盛怒,消去宋氏一族所有荣耀,满门抄家,府中男丁充军岭南,年满十三岁的女子充入教坊为妓,余者或入宫为奴,或当街变卖。”
燕然脸上的柔弱慢慢消失了,她的嘴渐渐抿紧,像换了个人似的,突然冷笑一声:“王爷既然早已知道我的身份,又何必演这几日的戏?”
苏玄夜剑眉一挑:“你知我是谁?”这倒是没想到,他放勾钓鱼时,那条鱼也在钓他。
“五年前太后寿宴,我随母亲进宫贺寿,曾见过王爷一面;三年前,王爷来宋府做客,我也曾见过你;再后来是一年多前,我送父亲出征,王爷奉皇命为他践行,我们甚至相隔不到五丈。”燕然说这些的时候,颇为激动,但随后她又无奈地苦笑,“我都记得,可王爷却连我的脸都不曾扫过一眼。”
苏玄夜笑了笑:“宋小姐同本王说这些,是为了向本王表达爱慕之情吗?可惜了,本王已经娶了王妃,还纳了两位侧妃,宋小姐的这份厚爱,怕是承受不起了。”大晏皇子,只能有一位正妃和两位侧妃,这是要上皇家玉牒的,其他女子只能做普通夫人,不要说玉碟,连皇宫都不能入,最多只能算半个主子。
燕然双手紧紧握成拳,又慢慢松开,浑身的力气似乎也随之而去了。大晏西北大帅的千金,怎么可能真是绣花枕头,她是娇气,却并非无脑,熙王苏玄夜是怎样的人,她很清楚。他表面看着温文有礼,恰当地摆摆王爷架子,但实则心肠冷酷,做事狠厉,绝非良善之辈。
可她自第一看见他就喜欢上了,那又有什么办法呢?看着他纳侧妃,她肝肠寸断,为他消得人憔悴,若是父亲还在,她还能求父亲让他进熙王府,可父亲出事,她不但要承受失去宋家的痛苦,还要眼睁睁看别的女人代替她入王府,那种锥心刺骨的痛,她恨不得死了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