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越升越高,翼王苏景穓这场轰轰烈烈的宫变,终于以失败而告终。
在秦洧将剑指着他胸口的时候,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你杀了本王啊,本王会让整个大明宫,乃至整个京城陪葬!”
秦洧的剑真的刺破了他的明黄龙袍,可最终没有再刺进去。他哑着嗓音说:“埋那些炸药的是本王的人,不会再有人为你陪葬。”
翼王一怔,随即哈哈狂笑起来:“苏景程,你赢了!没有人替我陪葬?不是还有苏景秣吗!黄泉路上,我们哥俩做个伴!”
秦洧最终没能控制住,直接将他狠狠踹在了地上,翼王口中呕出鲜血,却还是狂笑不止。
待暗卫传来消息,说是萧琼和吴钩已经攻入京城,瓦解了辅国大将军的势力时,大明宫里已经尘埃落定。
将离从暗卫口中得知大局已定,提着的心刚放下,还来不及开心时,便听到景秣为救宣仁帝中箭的消息。
将离的脑中空白一片,许久,她才听到自己闷声道:“清霜,我们去大明宫。”
马车上,她呆呆地坐着,一句话都没说。清霜十分担忧,唤了她好几声,她才茫然地抬起头:“你叫我吗?”
清霜点了点头。将离嘴角扯起一丝笑意:“你别这么看着我,我没事。今儿这马车怎么了,跑得有气无力的,你同清越说一声,请她让马跑快些。”
马车在京城的大道上飞驰。
大明宫已被秦洧的人控制,将离一路无阻,从朱雀门疾步走向承天门。上次来时,她并不觉得这大明宫有多大,可今日才发觉这座皇宫可真大啊,怎么走了那么久还没走到。
穿过承天门,终于到了紫宸殿前。
远远的,她便听到翼王狂笑的声音:“苏景程,杀了苏景秣,这场仗我也不算太亏——”
将离的脑中“哄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。
秦洧见到了将离,面色一变:“你来了。清霜,带将离去紫宸殿偏殿歇息。”
将离听到自己问他:“景秣死了?”
秦洧没有作答,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:“嗯。”
将离伸出手,颤颤地指了指翼王:“他杀的?”
还未等秦洧回答,将离捡起地上不知是哪个太监丢下的木棍,大步走到翼王面前,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身上打去。
“贱人,住手!本王再怎么沦落,都轮不到你来欺侮——啊——”翼王大声斥骂,可惜他被暗卫死死按着,除了一张嘴,什么都动不了,甚至到后来,连嘴也被清霜封上了。
将离打得气喘吁吁,鬓发凌乱。手麻得厉害,可脑中那火山爆炸后的岩浆,却将她烧得理智尽失,心里愈加发了狠。
又是一棍下去,虎口发麻,棍子飞了出去。她去找那棍子,一时却没找到,瞥见秦洧腰间的却邪,她便一把抽了出来,直直向翼王刺去。
秦洧伸手拦住了她,哑着声音低声道:“阿离——”
“秦洧让开!我要杀了他!”将离用力推开他,却被他用力抱住。
将离终于崩溃,她喘着气,泪水刹那布满了整张脸。她死死地看着翼王:“为什么杀他?他不争皇位,也不害人,你为什么要杀他?为什么?!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!”
悲痛欲绝的哭泣声环绕在静默的大明宫。秦洧心中疼痛难忍,他抱着将离,呜咽得亦说不出话来。
将离在他怀里放声大哭。陡然间,她的哭声一顿,秦洧只觉得胸口一阵温热,低头一看,却见将离呕出一口鲜血,晕了过去。
等将离再次醒来的时候,已是第三日。
将离看到了昭明宫的侍女逐月。逐月说,大明宫百废待兴,秦洧还在忙。
将离只是微微点了下头,道:“有白色的素服吗?”
逐月眼眶一红,捧来一套素缟。将离下床时浑身无力,却还是自己动手慢慢换了。穿好衣衫,简单洗漱后,她站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我想去见见景秣。”
逐月哽咽道:“奴才带您过去。”
屋外天空湛蓝,阳光温暖,清风徐徐,几只燕子穿过繁花盛开的枝头,飞出昭阳宫去。
丽妃娘娘病倒了,秦洧怕她承受不住,便将景秣的灵柩放在紫宸殿前的清辉阁。昭阳宫离清辉阁有些远,清霜安排了轿撵,将离却没有坐:“我自己走吧。”
清霜便扶着她,慢慢朝清辉阁行去。
前尘往事扑面而来。
那时,她意外来到找个陌生的古代世界,唯一能护佑她的赵夫人被害而亡,她恐惧又迷惘,是景秣带着她走出了最难的困境。
那晚,她和他在屋顶上,抱着酒坛互相倾诉自己的不堪,大醉一场。
赵家败落,也是景秣坚定地站在她身边,扶了她一把;再后来,她开始自己做生意赚钱,景秣用他皇子的名号为他站台背书。
他说:从今以后,你上头有人,我罩你!
……
一件件,一桩桩,原来他帮她做了那么多事。
他总是嘻嘻哈哈不知愁,只要有吃的有喝的,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算什么。她曾以为,他们能一辈子这么打打闹闹,等到老得走不动了,一起晒晒太阳,吹吹年轻时候的牛皮。
可他却在中途掉队去了别处。
心像被钝器击中,难受得她透不过气来。
终于到了清辉阁,屋中白茫茫一片,像极了她刚来这个世界时的赵家灵堂。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棺椁前,希冀奇迹发生。
也许,景秣能像曾经的自己一样,从棺椁里面爬起来,对着她喊一声:“天哪,我穿越到自己身上了!”
也许,景秣能像秦洧,让时间倒退,重生回几日之前。那么,他一定能拼了一切,阻止翼王的箭刺入自己的胸膛。
在这个世界里,发生了无数玄幻奇怪的事,那么为何不能在景秣身上发生一次呢?将离不信佛也不信基督,可这时候她却乞求佛主和上帝,让奇迹发生吧!
将离扶着棺椁,无声哭了起来。
她失去了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。从此以后,在这个世上,在她的生命里,再也不会有一个长得那么那么好看的男子,对着她笑嘻嘻地说:“小将离,你家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