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秣愣住了，他记得皇贵妃曾经生过一个小公主，不过他从未见过这个小妹妹。

据说，小公主从小体弱多病，皇贵妃疼爱得紧，便一直养在珠镜宫里细心呵护。不过后来宫里传出流言，说小公主是妖孽，当时他也小，只是斥骂宫人不许胡言乱语，却也没去探究什么。

再后来，小公主就死了。在皇宫里，皇家子嗣的夭折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。几乎每一年，都会有大大小小孩子死去，可小公主的死，他却至今记忆犹新。

那是一个大雪天，他和秦洧从昭明宫偷溜出去玩。经过珠镜宫的时候，他们听见了凄厉的惨叫声，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跑了出来，那么冷的天，她却只穿着一身单衣，赤着双足，足上都是血，又哭又闹，宫人们不知所措，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。

他认出那个女子是贵妃娘娘，很是奇怪，贵妃娘娘向来高傲，怎会做出如此疯癫之事？

他揉了揉眼睛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，便低声问身边的秦洧：“贵妃娘娘怎么了？”秦洧立刻捂住了他的嘴，拉着他离开珠镜宫，并告诉他：“今日他们没来过珠镜宫，没见过任何人。”

他明白了秦洧的言下之意，在宫里生活，没有好奇心才能活得长长久久。所以，他努力地将这一切忘记了。

可是现在，翼王解开了这个他幼年时的困惑，原来是父皇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，也差点逼疯了曾经的贵妃、如今的皇贵妃。

佛说：万事皆有因，万般皆是果。难道造成今日局面的，就是多年前种下的那个因吗？

“放屁！你说你老子害死了你的妹妹，那你冲着你老子来，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你算什么男人！”苏神医破口大骂。

翼王冷冷道：“胜者为王败者寇，手段不重要，重要的只是结果。你们谁身上都不干净，凭什么指责本王？！”说罢，他吩咐身边的雷超，“都带上来！”

禁军将后宫妃子们押了过来，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后和丽妃，丽妃身后是德妃。德妃看到惨死的安昌公主，疯了一样冲上前，却被禁军死死拦住。

翼王皱了皱眉头：“太吵了，让她闭嘴。”

雷超阴着脸走过去，太后厉声道：“你敢对德妃动手？！”因是太后，雷超终究有所顾忌，站在丽妃旁边不知该不该动手。

丽妃上前抱住大声惨叫的德妃。德妃无奈，瘫在她身上绝望而泣。

翼王走到太后面前，道：“皇祖母，您是最心疼我们这些孙儿的，您也不想再看到谁血淋淋地躺在大明宫这冷冰冰的地上吧？那就赶紧劝劝父皇，让他写了退位诏书。”

“呸！”太后不顾多年的修养，直接一口唾沫吐到他的脸上，“哀家是瞎了眼，才白疼了你这只白眼狼。不要说皇位，你连姓‘苏’都不配！”

翼王抹去脸上的唾沫，冷笑一声：“好，你们都很有骨气。本王倒要看看，等您身边这些女人和孩子都死了，还是不是这么有骨气。”

翼王的目光落在丽妃身上：“雷超，杀了丽妃和德妃！”

“你敢？！”

“母妃！”

“苏景穓，你动手之前，先看看你的母妃！”几个暗卫护着三皇子苏景秋穿过重重禁军，其中一位暗卫的手中押着钗环凌乱的皇贵妃。

他将皇贵妃押到离翼王几丈远处：“放了太后和后宫妃嫔，本宫也放了皇贵妃。你要的皇位，是男人之间的对决，同女人无关。”

翼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苏景秋，你最好放了本王母妃，否则本王立刻杀了肖嫔。”肖嫔，是三皇子苏景秋的生母。

“你放了她们，本宫自然就放了皇贵妃。”三皇子的剑指着皇贵妃的胸口。

皇贵妃的嘴角弯起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她冷冷看了一眼宣仁帝，幽幽的声音仿佛来自黄泉：“我们的景穗，她每晚都会到臣妾梦里来，她总是对臣妾哭，母妃我透不过气，这里好冷好黑，我要回珠镜宫，母妃，你快带我回珠镜宫，好不好？”皇贵妃的眼角落下泪来，一字一字地问，“皇上，您可曾听到她的哭声？”

“她是妖孽，留她在大晏会亡国！”宣仁帝斥声道。

“那么小的一个孩子，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亡国，都是借口！”皇贵妃尖声打断他，“是你的疑心害死景穗！你怀疑她不是你孩子，所以杀了她。”

“你疯了。”宣仁帝呼吸急促，大庭广众之下，她竟然敢这么说？！

“哈哈哈哈，臣妾是疯了！在这个皇宫里，没疯也要被逼疯了。你看看你这些女人，她们哪一个不是疯子。”

皇贵妃形似癫狂，景秣看着她，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雪夜里的那个女人，悲愤的心中不由腾起几分苍凉之意。

“你的安昌公主死了，你心痛吧？接下来，还有太后、丽妃、德妃……你最关心的人都要死，这种生不如死你很快就能体会到！景穓，杀了她们！统统都给我杀了！哈哈哈哈——”皇贵妃的笑声戛然而止，她抓住三皇子手中的剑，一把刺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
“母妃！”翼王大叫一声，冲上前一把推开三皇子，抱起皇贵妃惊慌失措，“来人！快来人救我母妃！”

苏神医叹了一口气，走下了紫宸殿，谁也没有拦他。

“让我看看。”苏神医看了皇贵妃的伤势，刀刺穿了心，回天无力。他只能摇摇头：“没法子了。”

翼王一把抓住苏神医的胸口衣襟：“你是天下第一神医，怎么会没有办法？你一定有办法的，本王命令你救活母妃！”

“我是大夫，不是神仙！”苏神医甩开他的手，“放手。”

“不准走——”翼王目露杀意，三皇子拉着苏神医，迅速退了几步，暗卫立刻护住了他们。

“母妃，你说得对，他们都该死！”翼王双目赤红，“雷超，杀了这里所有的人，本王要他们为母妃陪葬！”

“王爷——”雷超有些犹豫，造反是一回事，可真的杀皇上太后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“本王命令你把他们统统杀了！”翼王怒道。此时此刻，他就像很多年前看着妹妹惨死的那个孩子，什么皇位，什么天下，他都不管了，他只想报仇、只想杀人！

“杀！”翼王抱起皇贵妃，下达死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