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离一愣,突然跳了起来,指着秦洧舌头打结:“你你你——你也是穿越来的吗?!”

难怪了,同他说自己来自千年以后,他就跟听说“她是从隔壁村来的”一样淡定。不过,也不对,如果他是穿越来的,那他对千年后的事情怎么明显是不知情的?

难道他是——将离不由地睁大了眼睛,直愣愣地盯着他。

秦洧觉得将离有些好笑,探身拉过她:“你先坐好,我慢慢说与你听。我不是穿越来的,但我却是活了两辈子。”

将离猜对了:秦洧果然是重生。

“上一辈子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,自扶苏山归来后,打了几年仗。在西北一役时,中了突厥王的埋伏,被他一箭射中心口,从马上掉落至雪地。在这种情形下,我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,可我却醒了。只是,醒来时,我已不在西北,也不是二十二岁的苏景程,而是在扶苏山的雪地上,我回到了十四岁。”秦洧看着将离,微微一笑,“这么说,也许会吓到别人,把我当做怪物,但想来你是不会的。”

将离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不是怪物,你也不是怪物,只是我们运气比别人好,老天多给了我们一条命。”

“你说得对,我们多了一条命,所以更要好好活着。”上一辈子,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,这一生,决不能让这一切重演。

将离看着他,问道:“前世,我们认识吗?”她问过秦洧好几次,自己有什么好,值得他为她掏心掏肺,秦洧没有一次正面回复过。如今他告诉她,他是重生而来,那么这个答案是否在他的前世里呢?

秦洧没有任何隐瞒:“认识。前世,你是我的侧妃。我二十岁时,刚及位的苏景穆把你赏给了我。”

前世的赵将离,胆小懦弱得都不敢抬头看他,却总是默默地替他打点好一切。他吃的饭菜,总是精致美味,他穿的衣服,永远光鲜温暖,只是当时的他却看不见。在他眼里,她不过是苏景穆笼络赵修贤的一颗棋子,也是扔到他府里的一个摆设。

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大半的时间他不是在打仗,就是在外办事。可是每次他离家,她都会安安静静地送他出门,而每次他归来,她都是笑盈盈地在门口迎接他,就像一个影子一样。

直到有一天,他从江南回来,这个影子不见了。他看到的只是房中一个小小的、只会声嘶力竭哭的肉团,而她的娘亲,在生她的时候却因大出血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
那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,总是莫名回头,觉得她仍是在身后等他开口。后来,新帝让他出征西北。出征前,他去了她的坟前,将从扬州带来的首饰和物什在她坟前烧了。他不懂怎么讨女子欢心,便照着其他男子的方式,送过她几次首饰,每一次她都很高兴,大抵她是喜欢这些的吧。

最终,他没能再从西北回来。当他摔在雪地上望向苍穹时,眼前浮现的是她浅浅的笑靥。

看着秦洧垂着眼帘,突然默不作声的样子,不知为何,将离的脑中冒出了李商隐的诗来: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
“你,喜欢赵将离吗?”她的心似被狠狠扎了一针,有血渗出。想到原来他对自己的爱,都是因另一个女子而来时,心痛之余,她亦觉得嫉妒。她嫉妒她这个身子的主人。

秦洧摇摇头:“不知道,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她。”若是上一辈子他能对她好一些,也许她会活得更开心些,也不会那么早就死了。但是,那毕竟是上辈子的事了,再沉湎于过去也没任何意义。

“那这一生,你来找我,是为了弥补当年的愧疚吗?”将离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
秦洧察觉到了将离的异样,他握住她的手,柔声道:“你不是赵将离,从我第一次见你便明白了。也许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愧疚、好奇而接触你,可这里明白的。”他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,“我对这一世的将离是钟情,而不是愧疚的补偿。如果这一世赵将离还是赵将离,我会将她嫁给一个像叶梵行那样的男子,让他们过举案齐眉的日子,而不是再强行把她同我拉在一起,每日胆战心惊。”

“那你就忍心拉着我每日胆战心惊吗?”将离冲口而出,话一出口,她也知道自己义竟然释然了大半。

秦洧嘴角噙起一抹笑意:“夫唱妇随,你自然得同我一起承担这一切,无论是好是坏。”他的王妃,他不要她躲在他身后做影子,而是要堂堂正正地同他站在一起,若是风雨,他会帮她遮一遮,若是阳光,他同她一起沐浴。

“可我不愿意啊!我就想嫁个高富帅,只要享乐,不要受苦。”将离鼻子酸酸的,她用力吸了两口气,才将眼泪压了下去。

秦洧伸出长手抱住她,笑道:“这辈子你没有机会了,只能跟着我这个穷王爷过穷日子了。”

“你不提还好,一提我就想起来了,你房里还有一百六十万两的欠条啊!你这是准备卖身还债吗?你怎么能穷成这个样子呢……”

秦洧但笑不语。将离吐槽了他好一会儿,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,也懒得气了,便问他:“按你方才说的,前世是穆王当了皇帝,那翼王呢?”

秦洧道:“被苏景穆夺了所有的权,压得死死的。”

“那景秣呢?”

秦洧沉默了片许,道:“他身上的毒没解掉,在我出征后不久便毒发去世了。”

“所以,你才执意要去南疆找长生草对吗?”将离心中一暖,忍不住抱了抱秦洧,她爱的这个男子啊,有着一颗世上最重情义的心,她轻轻地说,“你放心,这一世景秣会长命百岁,跟苏神医一样,做一个逍遥自在的老头。”

眼角瞥见他床头的玉簪,将离拿起来遗憾道:“玉簪断了啊,不过它救了你一命,也算完成使命了。”

秦洧道:“你同我说,你是因为你奶奶的一支银簪才来到了这里,那我猜,我很有可能是因为这支玉簪才重活了一次。”